已是入夜,月上枝头,夜色下有人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伞面上勾勒着泼墨山水画,握着伞柄的手有些过分的苍白。
伞下的人有着与手同样病态苍白的脸,似乎是毫无生气的模样,那双眼睛却是黑黝黝的,半夜无端的有些瘆人。
还未到寒冬时分,他身上却披着狐裘,脚上穿的白色长靴也是冬天的款式,里面加了厚厚的绒毛。
突然他往前行走的脚步顿了顿,左手握着伞,右手缓缓抬起,在空气中画了形状诡异的符文出来。
那符文泛着青黑色的光,他收了手,符文消散,抬脚便转了方向,往另一处拐角走去。
巷子过道很小,他便收了伞,不紧不慢的走着。
到了一处僻静小巷,似乎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幽暗的很。
他听到了女子的娇笑声,似乎是在和情郎打情骂俏,声音都是愉悦的。
声音越来越近,走到拐弯口,他便停住了脚步,左手拿着伞放在身后,微微探出头往里面看过去。
里面很阴暗,月光也没有怎么照进来。
但是他已经熟悉了这样的黑暗,能够很清楚的看见里面所发生的事情。
那是一个貌美女子,身上衣衫半褪,满头青丝有些披散下来,有些落在背后,有些滑落在胸前。
一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将她的衣衫扯得更开,从他现在的角度,能看见那姑娘白皙的腿,和如玉的后背。
他听见那姑娘娇声软语的说:“好相公,可别折磨我了,亲亲我嘛。”
那男子的声音很是沙哑,像极了流连青楼的常客,他说:“你这小嘴可不适合亲,更适合干其他坏事,要不要先尝尝别的?”
那姑娘抓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好相公,脑子里尽是一些坏想法,亲亲奴家嘛。”
她仰起头拉近与那人之间的距离,慢慢将自己嫣红的唇瓣送过去,显得哪莹白如玉的脖颈,修长美好,却被那男子伸手掐住了,五指猛地收紧。
千回亓觉得没意思,他早已感觉到附近有艳鬼才过来瞧一瞧,没想到勾引凡人不成,反倒被反人反杀,当真是丢脸。
艳鬼算是鬼魂里面比较独特的一脉。
无论男女,只要是艳鬼都要靠吸取男人精气为生,如果长时间不吸取男子精气,就要靠吃人肉维持生活。
没想到这个艳鬼连基本的进食都遭人算计,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正这般想着,那个男子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了一颗泛着莹莹绿光的小珠子。
他挺惊喜的,发现是锁魂珠,没有想到凡人终于能领悟它的用处。
这是一种比较珍贵,勉强算有点少见的,能让外来魂魄也就是不属于这句身体的魂魄,暂时停留在主人身体内的一个法宝,通常用来拘留鬼怪。
这人是谁?怎么有这种东西?他记得平常人拿不到这东西。
他把这个小珠子塞进被艳鬼掌控了身体的女人的嘴里,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从袖子里拿出了绳子,把她捆了个结实。
他蹲下来,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歪着头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如此嘛,那些被你杀的男人,应当是被猪油蒙了心,或者是被美色迷失了心智。”
他似乎有些好奇。“你不是鬼吗?不是妖怪吗?怎么不用法术杀人,反倒在自己嘴上涂抹剧毒,你自己不小心舔进去要怎么办?是有解药吗?”
可是他问的这些,那姑娘.....不对,是那个艳鬼都不会再回答他,因为她被那个锁魂珠封住了口,十二个时辰内吐不出来,也张不开嘴。
那男子拍了拍手,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刚把自己整理妥当了,才反应过来让一个姑娘家衣衫褴褛的,甚至许多重点部位都暴露在空气下,有些不太妥当。
这才把绳子又给解了了,只绑住手和脚给他,正好衣裳,把腰带也给系紧了,又重新把人捆上。
那艳鬼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啧啧啧。”那男子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沙哑低沉,反倒带着少年人的清脆,他抬手撕下了自己脸上的□□,十分嘲讽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是越来越丑了,白瞎了这幅好皮囊,白白给你糟践了。”
“唔唔唔!唔唔!!!”那艳鬼听见这话的反应很是激烈,但是又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瞪着腿,继续狠狠的瞪他,不断的摆着头。
也是,身为艳鬼,最钟爱的,便是美丽的皮囊,再多恶毒的骂人的话都不如一句不好看,更能诛心。
“好了,收工走人!”他将那个艳鬼如扛麻袋一般扛在肩膀上就准备走。
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的看见了站在那许久的千回亓,不由得一愣,心中的警惕直线上升。
因为即便是他,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
可是他看他一副文弱书生的病态模样,又稍稍放下心来。
自己总不可能连一个看着就生了病,没怎么练过武的人都打不过吧。
但是这少年郎,大晚上出现在这儿,未免太过稀奇,并且由于最近死了不少青壮年男子,夜间都会有官府的人巡逻,及时劝那些大晚上不回家的人尽快回去,这人怎么还在这儿?
他挑了挑眉毛,先开口问道:“公子是何人?在这干什么?可是有事?”
千回亓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之前喂给她嘴里的那颗珠子,是谁给你的。”
“这可是仙家的东西,你就不要想了,大晚上不安全,你还是先回家吧。”
他说完这些就要扛着明珠走。
“你也不是仙家的人啊。”千回亓拦在他身前,道,“你说的,我自然懂,甚至比你知道的还要多,此物名为锁魂珠。”
澹桦挑了挑眉头,问:“然后呢?”
千回亓道:“是星回阁研制的产物,一直有出售给各大修真世家,我可不记得会有人把他送给什么凡人,即便是有,那也不会是你。”
澹桦挠了挠后脑勺,对眼前这个疑似仙人的少年道:“我是没这个本事搞这些东西啦,是我家王爷弄来的。”
“王爷?”千回亓皱眉念叨了一句,收回手放他走了。
如果是皇室子弟,有两三个在手里也不稀奇。
星回阁会有专门的人,每年定时送一小部分过去,给各地皇室血脉一些锁魂珠,不过很少有人真正拿出来使用罢了,都是些不识货的东西。
反倒是有不少贵妇人,把锁魂珠镶在发簪上。
他们见不到鬼怪,也没办法用,只是觉得好看稀奇,白白浪费了许多,星回阁便越送越少了。
起初是送给皇室子弟防身,可他们将此物束之高阁不用,后人也只是图个稀奇。而他们又不能太过干涉凡间的事,所以也不能给他们讲解的太明白,后来几乎不怎么往凡间送了。
他没有想到还是有人发现了这锁魂珠的真正用处,还是凡人自己发现的,他对这个人起了那么一丝兴趣。
于是便问道:“哪个王爷?”
澹桦轻轻的笑,“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既然你是先人的话,您不妨自己算一算啊。”
他陪着笑脸,有点泼皮无赖的意思,“我就不打扰仙人算卦了,告辞了。”
千回亓也没有拦他,只是在他经过自己身旁时,手速极快极轻的在他左肩拍了一张符纸,那张图纸很快就隐没身形不见了。
澹桦只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扛着那个人走了。
他本来是要直接把人扛回社政王府的,后来想了想,改道回了将军府。
把人交给自己府里的管家,让他放在马车上连夜送去摄政王府。
管家有些疑惑:“您为什么自己不送呢?直接在抓到的时候就送过去,比来回这一趟快多了,这多麻烦。”
澹桦摇了摇头:“遇上了一个麻烦的人,我怕他动什么手脚。”
他刚刚是用右肩扛着的凝珠,左肩挨着那个人走过去的,那个人应该碰不到凝珠,但是对于自己就不好说了。
还在原地没有动的千回亓,手里捏着一张符纸,从里面听到他这一句话不由得摇头笑了笑,“还挺机灵的。”
随即便把符纸捏碎了,被他黑色的法场阵的粉碎,他松开手,任由纸屑落在地上,拿起伞又走了。
没有走几步,就遇上了一身白衣,黑发如墨的竹黎,那如霜似雪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他手中拿着扬名修仙界的名剑,破道。
只不过剑已出鞘,露出三寸泛着冰凉冷光的剑身。
他轻轻的笑,“竹黎真君,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竹黎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握住了破道的剑柄,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泠泠月光,倒映在千回亓眼中,他笑:“何必呢?我也只是死而有怨,故有不平,让我了结生前事,我自会与世长辞,真君不如放我一马。”
“生前愿望为何?”竹黎问,剑却未收。
“我养的一个小宠物跑掉了,我得找回来,主人死了,他怎么着,也要陪葬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