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在说什么?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兰骁扯了扯嘴角,没有应。

    千回亓坐下,开始修理那把稍微有些破损的油纸伞,伞面是白色的,如雪一般纯净的颜色,伞面一半是泼墨山水,另一半只有一截枯枝。

    千回亓一边修理着伞,一边也不忘提醒兰骁,“你别想着逃走,你们魇族本就不善武力,你依靠的符箓法宝,多半都是经我之手改良过的,逃不开的。”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是他的这个画地为牢里面,压根没办法用符箓和法器。

    兰骁叹了口气,面上不显露什么,心里却直打鼓,为什么千回亓知道他们兰家是魇族?

    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个少年再次出声了。

    “你别阻拦我可以吗?”昏暗的蓝色幽光下,那个如画的少年微微昂着头看着他,像极了像父母讨要糖果的孩童。

    兰骁微微张口,千回亓却没有让他说话的打算,提前说道:“我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兰骁顿住了。

    “你们上任族长死了,魔界的君主没了顾忌,又开始想屠戮你们全族杀之而后快了吧。”

    “你们想要一个独立于人间魔界之外的单独空间,魔界容不下你们,人间只能留凡人,连妖怪都是伪装成凡人的模样混迹于市井,而修者更是不容魔族留在人族的地界。”

    兰骁沉默不语,直到千回亓说……

    “之前那个令无数仙家弟子殒命的,有关于折叠空间的秘境,我复制出来了。”

    话音刚落,兰骁猛地上前一步,却被结界拦住了,他用力的拍打着结界,双目赤红,“你说什么?”

    千回亓的语气无比肯定,“这个秘境是远古遗留下来的,时间太久,又缺少了某些东西,导致它的范围逐渐缩小,生命体系也逐渐崩坏,在崩坏以前,里面自成一方小世界,给我时间,我能进行阵法修复,给你另外开辟出一个独立的空间。”

    兰骁十指紧握,指尖用力到发白,连掌心被锐利的指甲刺破流出鲜血才回过神来。

    千回亓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妖魅,不停的在剥离兰骁的理智。

    “你怎么不想想,你们魇族这千百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蜗居在魔界的一角,过着凡间穷乡僻壤凡人都不如的日子。”

    “凡人尚且可耕种养活,可魔界地处荒凉,你们所居之处,更是寸草不生啊。”

    兰骁垂下了眉目,然后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记得我在藏书残页中看到过,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你们魇族皮相外表极佳,还被其中一任魔君当猪狗牛羊圈养着,让魇族男性和女性当众行·房事,让魇族孕妇当众产子,把魇族幼儿当娈童养着,活的还不如青楼妓子啊……似乎那时候起,魇族就不存在十岁以上的处子了吧,除非生来样貌丑陋……”

    “可不能因为现任的魔君对你们稍微好了点,活的人模人样了,就把以前的种种,抛之脑后啊,你们,更应该为自己想想啊。”

    “空有一身好本领,一身好皮囊,却没有保护自己的本事,就好比那幼童拿着白银黄金上街啊,兰公子?”

    千回亓的目光紧紧盯着兰骁不放,兰骁睁开了眼睛,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千回亓挑眉,“想的怎么样?”

    兰骁淡声道:“阙儿没有错,他不应该在此大好年华就此夭折。”

    “哦?所以呢?”千回亓问,并没有对这个回答产生不满。

    兰骁对上了他打量自己的目光,道:“所以,别让他死的太痛苦。”

    千回亓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兰骁定定的看着他。

    千回亓修好了伞,收了起来,抬手轻轻抚摸那装着桃花枝的玉盒,道:“我什么都知道,包括竹黎,包括不渡,甚至于你们的计划。”

    兰骁还是觉得奇怪:“怎么知道的。”

    千回亓把目光转向了他,“不是兰阙告诉我的,我自己看见了三遍。”

    兰骁:“?”

    千回亓道:“他对竹黎和不渡下的幻境,我破开了,进去看见的。”

    兰骁:……

    千回亓垂下眼帘,长长的黑色羽睫微微翕动,“我看的很不开心,好像只有我特别珍视他,连碰都不敢碰,那些人,凭什么……”

    兰骁没有开口,像兰阙那样轻轻松松说这是一场梦的话,他说不出来。

    “对了。”千回亓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突然亲自来找雀儿?”

    兰骁也没有隐瞒,“魔族来人了,要见他。”

    “什么人架子这么大?”千回亓问。

    兰骁道:“魔族最年轻的护法,现任魔界君王的私生子,阙儿名义上的未婚夫,卫临。”

    千回亓的指间摩挲着玉盒上雕刻的纹路,凝眉道,“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是就凭未婚夫这三个字,他必须死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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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方才那个鬼物,是星回阁少阁主,千回亓?”不渡皱眉问。

    “断不会有假。”竹黎道,“他走了以后你才过来,所以没看见他,他真不愧是被人叹惋的奇才,鬼道修行,没了身体的限制,即便在白日,我也没能拿下他。”

    “还是有些奇怪。”不渡思索的时候,天要盲僧已经走上前去,替竹黎把脉,眉头皱的死死的,这个脉象,简直一团糟。

    “不对。”不渡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既然在白日都不逊你分毫,长夜难明时,你不应该和他难分敌手,那时,他应该是比你强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竹黎。”不渡唤他。

    “何事?”竹黎抬眸。

    “涟漪剑宗的剑招,你与他对战时,使出了多少?”

    竹黎略做思索,道了一句:“十之六七。”

    随后反应过来,“你是担心……”

    不渡点了点头,“这点不得不防,他生前如若不是先天不足,名声未必和咱们并列。”

    竹黎点了点头,“那我便传书回去,告知掌门此事。”

    天眼盲僧收回了手,道:“小友脉象很糟糕啊。”

    竹黎抬手捂了捂心口,道:“我去医阁求药调理,顺便去星回阁看看。”

    不渡对他行了一礼,“如此,便幸苦了。”

    不渡扶着天眼盲僧要离开的时候,竹黎喊住了他,问道:“我来楚国皇城,是师命,不知二位是何缘故。”

    不渡叹息道:“是私事。”

    竹黎便不再问,收了剑,带着重伤的身子,前往医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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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离轻轻敲着桌子,眼眸含笑,“怎么不说话了,是编不出来了吗?”

    兰阙伸手扶住自己那插了一堆黄金珠宝重的要死的头,走过来慕容离身旁坐着,“不是编不出来,是我怕我说了实话你不信。”

    慕容离道:“你说都不说,我便更不会信了。”

    “那好吧。”兰阙一边拆着自己发间的首饰,一遍道:“其实我是神仙。”

    “呵。”慕容离轻笑出声。

    兰阙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就说我说了实话你不会信的吧。”

    慕容离摇了摇头:“我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有趣,我娶来的新娘子,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神仙。”

    兰阙更加蹬鼻子上脸了,“所以啊,你更应该感到荣幸了。”

    慕容离勾了勾唇,又听兰阙继续道,“不需要你像供神仙一样供着我,对我好点就行。”

    “其实我对你也有所隐瞒。”慕容离突然收了笑,眉眼变得肃穆起来,看着兰阙的眼神很是严肃。

    兰阙也认真起来,“你说。”

    慕容离:“其实我也是个神仙。”

    兰阙一惊,“你怎么知道的?”他不应该知道自己是真龙的啊,谁告诉他的?

    慕容离看着兰阙居然极为严肃的思考起来,似乎真的相信了,慕容离笑道,“不是吧,我逗逗你的你还信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吧,顶多了学了点道士糊弄人的玩意。”

    一般的修者都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再怎么贪慕虚荣,也不会男扮女装嫁人的。

    他没有真的相信兰阙说他自己是神仙的那句话,倒是以为他学了那些修者的法术,没有正经拜入门派,又因为长得太好心气高,才会误入歧......

    想到这里,慕容离突然愣住了,他是脑子被马蹄给撅了吗,居然真的相信了兰阙之前那套说辞。

    他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抬手按压眉心,他可能是公务处理太多了,导致身心疲惫脑子一时不太好使。

    兰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心底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慕容离真的发现自己真龙的身份了,以为又出了什么意料外的变故。

    说起来,他之前一直看不见的千回亓,可不就是意料外的变故么。

    那家伙的敛息符和隐身符的配合,越来越好了,近身都很难发觉,早知如此,他应该敢在千回亓在环境里面自杀成功前,就解开幻境的。

    他以亡人的身份也不知道查到多少了,这才是脱离掌控的。

    “对了。”慕容离突然道,“一个月后我要出征,你陪我一同。”

    “????”

    兰阙:“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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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没有过百,不算,我是隔一天以更的,过百了也要等周五才更,我趁机养养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