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花神默景,初阳几位小辈一开始都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后来兰阙去了一趟风神那儿,看见了来风神殿赏花的默景。
那是风神信徒送来的祭品,当时人间新发现的花种,花瓣是娇艳欲滴的红,花蕊是娇嫩的鲜黄,默景闭眸低头轻嗅着花的芳香,露出了一抹比花还娇艳的笑来。
兰阙当即拍手,赞道:“这位花神好颜色,比这花还要好看,我挺中意你的,你来我这儿做事吧。”给昼木浇水,给他端茶,既养眼,昼木又有人照顾,他也不用被族人用渣男的眼光看待,如此甚好。
默景睁开了眼,阴柔俊秀的脸瞬间变的有些阴沉。
疏朗站出来打圆场,“金乌大人别闹,默景怎么说也是花神,做一些下仙做的事情,终究是不太妥当。”
兰阙一脸莫名,“他不就是做这种事的吗?哪里不妥当?”
花神的日常就是照料花草树木和钻研泡茶啊,换个地方又不是不能?
但是花神和风神不这么想,眼前这位金乌,可是连太上忘情都想要强抢啊。
花神好端端的一个神仙,总不能成为他的禁脔。
“不是的。”疏朗在两人中间有些为难,“天君回来了,您不去看看他吗?”
“他又不好看。”兰阙有些嫌弃,却还是去了天君的神殿。
兰阙走后,风神安抚默景道,“你别太紧张,就我个人感觉,金乌大人还是很和善的,比如你泼了他一身的水,他其实也没有很计较,只不过他很忙,和其他人对于没什么交际,而且性子有些骄纵罢了,本性不坏。”
默景抬眸看他,眸色水润,“那之前太上忘情怎么解释?还有曾经的海天盛宴。”
疏朗便不再说话了。
天君的神殿,说起来实在是寒酸。
天君应该是众神的统帅,理应是风光无限。
实际上无论天上地下,都以太阳为尊。妖修和人类修者,都要吸收日月光华和天地灵气。
曾经有神官做过调查,当时人间有十七万供奉神位的庙观,九万座都是太阳神观或者金乌庙,剩余的八万由天外天以及天中境所有神仙瓜分。
天兵天将仙婢等下仙,是不需要供奉和信仰的,可是正经的神仙,都需要人类的供奉和信仰,他们的法力和寿命,都来自于此。
即便他们与金乌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看不顺眼金乌的绝对不少,天外天关于金乌一族的流言蜚语,也大概就是这么流传出来的。
比较金乌之流的天地灵兽,不需要供奉和信仰,就可以享有永生和与生俱来的强大法力。
神仙不行。
没有这些,他们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
本来不需要这些的金乌,偏生瓜分走了他们大半的信徒和供奉,他们那么多人分一小半,时间一长,难免会心生歹念。
神仙有接近永生的寿命,那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平淡的接受自己被人遗忘然后消逝,特别是不少神仙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还受人敬仰。
而且那些由人修炼飞升来的仙人,因为在凡间有弟子有门派,他们的供奉是一代传一代,永不断绝的,虽然实力和底蕴不如天神,但是他们的供奉和信仰比许多天神还多。
因为生来是神,所以更加无法接受自己落入尘埃,还比不过那些本来是人的仙人。
但是这些天神更加看不起的,是天君。
没有实力,也没有权利,虽然是世袭制,但是基本没有他的自己人。
兰阙到天君的神殿的时候,天君正在扫地,兰阙一见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能自己做这些事?伺候你的仆人呢?”
天君看起来很是年轻,和兰阙差不多的模样,眉目清秀很是温软的长相,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老仆人,前几年去世了,我还没有收新的仆人呢。”
兰阙环视了一圈天君的神殿,墙边杂草丛生,建筑也有些荒废了。
这座神殿是第一位天君留下来的,在当时是天界最大的神殿,当初也是极为豪华,不过现在只剩下大,除了大,再没有可取之处。
“这么多花花草草,你随便点化一个化成人形给你打扫呗。”兰阙提议道。
天君摇头道:“点化草木成人形,很耗费法力的,我过段时间还要去南方卫国救治洪灾,没有法力可不行。”
兰阙眉头皱的更深了,“天外天那么多下仙,随便传唤一个给你做打扫,南方卫国?雨神他又去那儿整幺蛾子了?还有你,凡事不必亲力亲为,你是天君,这种事情应该吩咐别人去做。”
天君被他说的慢慢的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很多,“世间多战乱且尚武崇文,现在天外天风头最盛的都是武神和文神还有战争之神珏尤,大部分的下仙都去了那些天神手底下做事,我又怎么能从别人手里头抢人呢。还有信徒,他们向我祈求的愿望,我肯定要帮他们实现啊,不然怎么能白白受人供奉?”
兰阙眉头越皱越深,“那些神官又欺负你了?”
天君偏过头去,“没有。”
“九天神会多久没主持了?”兰阙问道。
天君的声音低若蚊讷,“没这个必要了,基本上没人会来听我主持这个会议,大家的都去珏尤那儿听他调遣了,我主持这个会议还有什么意义。”
九天神会,每十年一次,由天君主持的众神会议,由于天君权利被其他神官瓜分殆尽,金乌一族又常年不问天界政事,逐渐形成了以战争之神珏尤为尊的天界政治体系。
“宿行,你可是天君。”
宿行没有回答,随机抬头认真的看着兰阙,“金乌大人要当心。”
兰阙:?
“当心什么?”
“天君这个位置一开始还是有实权的,从我太爷爷开始就被那些武神逐渐架空了权利,天界两大掌权人一开始就是天君和金乌,我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丝毫权利可言了,金乌大人不一样,金乌是大人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被那些人抓住漏洞了。”
兰阙不以为意,抬手随便一指,一株野草随即在逐渐化成人形,形成一个童子模样的小人,规规矩矩的给宿行行了一个礼,“参见天君。”
“让他给你打扫吧,你先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宿行的脸蛋难得的有些红,“大人不用这样的,我习惯了。”
“乖。”兰阙摸了摸他的头,“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帮你讨回公道。”
宿行搓了搓手,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您别这样,搞得我好像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大人哭诉的小孩一样。”
“那行。”兰阙没有为难他,只道,“我自己看着办。”
不久,天君就知道他的看着办是怎么回事了。
直接从其他几位风头正盛的神官哪里抢了一堆天兵和侍女,兰阙把人带到天君的宫殿,在宿行茫然的目光下放话道,“你们不是顺应天下苍生的祝愿而诞生的神灵,是为了辅佐神灵而诞生的下仙,伺候神官本来就是你们的职责,没资格挑三拣四的。”
那些仙婢和士兵的脸色都不算太好。
宿行也有些不敢接受,“金乌大人,这样不太好,良禽择木而栖,他们选择更加有实力的神官,也没错。”
“有错。”兰阙理所当然的道,“你是天君,下仙起初都是没有灵智的死物,吸收天界灵气沐浴日月精华方才诞生,天界都是你的,他们自然也是。”
下仙的诞生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有神灵亲手点化的,就好像兰阙昨天给宿行点化的那个童子,另外一种就是野花野草和顽石,在天界长时间吸收了足够多的灵气和日月精华,所幻化出来的。
宿行把兰阙拽到一处角落,神色紧张的跟他说道,“可是我已经快要消失了。”
兰阙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怎么回事?”
宿行道:“人间已经没有天君的庙观了,都是一些武神或者文神,你也知道,现在人间正直乱世,武和战争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文人的精神和理想更是一种超脱现实的美好,这两种神官的崛起,无可厚非。”
兰阙基本没有去过凡间,他每日都要东巡,对凡间的理解也仅仅停留在自己在天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人间的景象。
宿行口中的人间战乱,他其实每天都有看到,不过那对他而言,就好像人类眼中的蚂蚁打架一样,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触。
“那你下方救助的百姓呢?”兰阙疑惑道,“让他们给你修庙观祭拜你不救可以了?”
宿行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那都是些穷苦人民,我怎么好意思让他们耗费钱财给我修庙观。”
“很贵?”兰阙一脸疑惑,他生来尊贵,从来没有为钱财发过愁。
宿行仔细想了想,斟酌道,“不贵,可能和您羽毛差不多的价就能建造一个小型的庙观。”
兰阙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担忧的道,“揪秃我?!”
“不是不是。”宿行疯狂摇头,“一根差不多就好了。”金乌是顶级的神兽,不仅仅是羽毛,血肉骨骼都是天地至宝,但是谁也没那个胆子去拔金乌的羽毛,只能偶尔去不落山捡捡其他金乌掉的羽毛。
至于兰阙自己的羽毛,更是有价无市。
兰阙:?????
他的羽毛很值钱吗?
“给。”兰阙淡定的薅了一把自己的羽毛,在宿行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有数根金色的羽毛,“拿去修庙观。”
天君的宫殿外,一袭白衣的月神正扒着门槛,露出小半张脸朝天君的宫殿里面张望,他淡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神情都带着一丝娇羞。
是金乌大人!
他今天也依旧光彩照人,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呢!
对待落魄的天君也这么温柔,真是让人折服的魅力呢!
还有金乌大人的羽毛,金灿灿的。
天呐!想要!
随即月神听到有人来了,收回痴汉的表情,转过头去,看见是一众女性花神带着默景来了天君的宫殿找金乌,说是要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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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阙曾经很耿直,很没有情商,很不懂人情世故,很酸真龙。
同样是独一无二的神兽,他一出生就开始上班打工了,每□□六晚九,真龙就享受生活,四处闲逛,还受人尊崇和爱戴,重点是啥事也不用做。
兰阙,打工工具人。
真龙,天生富二代。
其实他在天上的时候要是有他在人间一半聪明,那帮神仙夺权都不会成功。
兰阙其实挺喜欢看人间打仗的,就类似于上班无聊到,只能看蚂蚁打架?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