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可，”左卫说，“昨天来的，自己一个人跑到远清了，说哪也找不到你急得直哭。我怕他惹人闲话，这两天让他呆在顶楼没下来。”
乔乐眼眶一下子通红，鼻尖酸涩肩膀发抖：“左助快带我见他，我们快去。”
左卫仍是一副面瘫脸，回身摁下电梯，两人一起进去。
这明明是几分钟的路乔乐觉得无比漫长，满心满眼都是乔可的模样，恨不能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
电梯终于到了顶层，乔乐着急地就要往外跨。可走出去后身前突然横了一个胳膊，左卫的。
“乔总，”他忽然换了称呼喊她，“尽快出来，顾先生留下的公司，我已经给你扛了好多天了。”
乔乐一怔，左卫这样的话让她觉得四肢都沉重无比。顾辰修的声音又突然闯进脑海里，她眼角很快无意识地湿了。
“我知道，谢谢左助。”她低声说，“谢谢左助。”
左卫略一颔首，语气仍是冰冷的：“我是顾辰修的人，这是我的分内事。”
接着便转身回了电梯：“不打扰了，我还有事要处理。”
乔乐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平复好心情，仔细擦干眼角的泪，这才赶紧往走廊去，推开了门。
看清里面的人时，她刚才擦干的脸又全白擦了。
乔可孤零零地呆在沙发上，小小的身子像极度缺乏安全感一般蜷缩起来。本肉乎乎的小脸现在瘦出了尖，像吃了很多苦。
他在睡着，睡得极其不安稳。睫毛总在发颤，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小可…”乔乐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就跑到他身边，膝盖磕在地板上，用力把那副柔软的小身子抱回怀里。
乔可猛得惊醒过来，明亮的黑眼睛里满是泪水。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乔乐。
“妈咪？”他声音颤抖地问，好像生怕眼前又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妈咪在这。”乔乐用力地抱住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热热的眼泪不住地落进他脖子里。
“妈咪！”乔可哇一声泪崩了，哭得好不可怜，抽泣着用小胳膊死死抱住她，“小可好想你，好想好想，天天都想，做梦都是你。”
“妈咪也是…好想小可。”乔乐连话都快说不完整了，尾音带着颤，却还想强装着坚，声音颤得让人心疼。
只有在这个时候心里的空荡才能被完全填满。
她抱着的这个孩子，和她连着血脉，是永远不会丢弃她，永远会陪着她爱护她的小天使，是她现在唯一一处能够哭泣着舔舐伤口的归处。
乔可只会哭了，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的眼泪哭个干净。声音哑着，听得乔乐心里跟撕开了般的疼。
他哭着哭着就累得睡过去了，一双小手死死地抓紧乔乐的长发不肯松开。再睡梦里还时不时地抽泣几声，猛得惊醒过来，带着满眼的泪花焦急地找着她。
乔乐抱着他，心都碎成片了。
她原本还想要放下他去处理事，这下完全动也不舍得动一下了，生怕他醒来找不到自己。
恍惚间她也倚着沙发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窗外透出昏暗的日光，乔乐还窝在她怀里，两人身上披了件毛毯。
乔乐睡得有些头痛，一觉睡到傍晚让她生出一些惶恐不适的感觉。
“妈咪，你睡醒了吗？”乔可声音哑哑地喊，因为哭得太多，眼角肿了一大圈。
他刚才就醒了。
“醒了，”乔乐摸摸他脑袋，手里摸到一手心柔软黑发的触感让她忽而又想落泪，她又重复道，“醒了。”
“那你快去找左卫叔叔吧，他之前来找过你了。”乔可蹭蹭她，拉了下身上软软的毛毯，把身体支起来些。
乔乐突然无言。
这个孩子，眼睛里明明是不想她去的，明明小手还是抓着她的衣角的，却还是主动地把她推给迫切需要的工作。
懂事得让她心疼。
她动了动唇瓣，好半天才能发出声音。
“那你在这等妈咪回来，我很快就回来，带你回家。”她说。
回家。
乔可眨了眨长睫，又有眼泪想往外流。
经历过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事后，才深知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有多珍贵和温暖。
哪都不算，只有有妈咪的地方才是家。
乔乐不舍得把小孩放在沙发上，亲了亲他的额头，把毛毯细细地盖好，低声哄着他：“再睡一会，睡醒妈咪就回来了。”
“好。”乔可听话地闭上眼，乖乖地应到，“那小可又睡了，妈咪去吧。”
乔乐没再回头地朝着门走去，她真怕自己再一回头，就想再次抛下别的一切了。
轻轻地合上门，顶楼的走廊里开着微暗的白灯。最尽头开了扇窗户，在傍晚的暮色里映着黯淡的影。
左卫靠在电梯旁的墙上，像是等了她很久。
“对不起左助，”乔乐歉疚地跑过去，“又给你添麻烦了。”
“乔总言重了。”左卫说，他伸手摁下电梯，“去会议室里谈吧。”
两人很快到了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数把椅子，偌大一个屋子却只有他们两人。
桌上早已一列摆开好多文件，左卫走过去。乔乐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这份是顾先生很早之前就签下的财产转移书，转赠给你的。”他指着桌上薄薄几张纸，“他名下所有的一切。”
乔乐的指尖在发颤，她说不出话来。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因为刚收购来厉氏，总公司内部还稍显混乱，资金一直在周转，很多项目需要调控。”他边说边给翻开蓝皮文件，把要处理的地方做下标记。
乔乐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很快地进入到状态，拉开椅子坐进去。
她之前就是远清的副总，很多事务都是顶熟悉的。但多了个庞大的厉氏，接手来还是有些吃力。
“顾先生离开的事情我暂且压下来，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不能让这消息放出去，外面多的是对远清虎视眈眈的人，”左卫又说，“只安排了简单下葬，墓园位置写在这里了。”
乔乐的手指一颤，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眼圈已然又见红。
“明天我会以顾先生的名义召开董事会，交接远清股权，对外称他出国拓展业务，把国内一切大权全交给你。”他说。
“好。”乔乐闭了闭眼。
“另外顾先生家族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这也会是他希望我做的，乔总不用插手。”左卫说，又解释了句：
“他和他父母的关系比较复杂，知情人只有我和另外几个手下，我们解决是最合适的。”
“我知道了。”乔乐低低地说。
“嗯，那便没有什么了。”左卫点头，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乔总熟悉下这些吧，明天会议我会通知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时候，这个大且冷清的屋子里只剩下乔乐一个人了。
她觉得冷，浑身发抖。
抬头去看，她恍惚能在这里见到顾辰修的影子。
他穿着笔挺的米色西装，身形优美修长，在前面给他们开会。
她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偶一抬头，就会对他温柔含笑的双眸。
那么好看的眼睛。
乔乐把头埋进胳膊里，肩膀在发颤。
过了好一会之后她才能再直起腰，抱过那一堆的文件翻看。
很久之前顾辰修就教她不要困于身后，要抬头向前看，她一直是记得的。
乔乐知道，如果他还在，他也会想看到一个振作明亮的，而非因他颓废的乔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