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就黑下来,乔乐总算才从文件里抬起头。她把分出来的文件整理成一摞,准备带回家去熬夜再处理。
只是家这个字眼在脑子里晃过的时候让她微微一愣神。
现在,能去哪呢?
顾辰修是把他所有的房产都给她了,很多处,但乔乐现在根本不敢再进去。
而回国后顾辰修给她准备你的那间小公寓,经历了这么多天不自主的日子,钥匙早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好像在这个城市里,她没有什么地方能去的。
甚至连去住间酒店的钱都不是她自己的,还是得用厉云霆给她的。
乔乐忽而觉得心悸,就像突然真切地知道了自己活在世上是如此空白赤裸的。没有家,没有能依靠的亲人。
但万幸,她还有小可。和小可在一起,哪怕是住桥洞,那都是温暖的地方。
上楼轻轻推开门,屋里很黑,唯一的光线是窗户外的月亮。但空气是温暖的,和着小孩身上的柔和奶香。
他还睡着的,小身子蜷在毛毯下。
乔乐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抱着他,正想再拿毛毯包着他的时候,乔可就醒了。
“小可自己走,不要妈咪抱,妈咪累。”他晃了晃小短腿,踩到地上后又要乔乐怀里的文件,“小可抱点,我抱的动。”
乔乐偏着头无声地笑,抽了一本交给他,又扯住他的手,坐下电梯。
晚上他们还是住在酒店了。
乔乐累得很,因为明天还有会,审文件到一点多就结束了。她看了眼睡熟的乔可,洗漱好后累得倒头就睡。
又过了好一会,乔可才轻轻地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出去,步子沉重地走到走廊尽头。
随处找了个角落蹲下来,他开始给白刃打电话。
他心里太沉太压抑了,睡不着。
白刃很快就接了,语气显出心疼和无奈:“小可又睡不了吗?”
“嗯,”乔可低声应,把头抵着墙壁,小声说,“白哥哥,顾叔叔也没了。”
能听出白刃的呼吸一窒,他没说话。
“我看出来了,”乔可低语,“我妈咪出现了他还没有出现,公司的所有事务都是他助理处理的,我妈咪带我住的酒店,她没有在我面前再提起关于他一句话。
“我回来两天,从来没见过他。”
“白哥哥,为什么生命就,就这么脆弱呢…”他最后说。
“小可…”白刃低低地唤他的名字。
“艾伦怎么样了?”乔可突然换了话题问。
白刃似叹了口气。
“不太好,他自己不想活,没有求生意志,我很难办。”
乔可的呼吸顿了顿,眼眶酸疼酸疼的。
没有求生意志,他的求生意志都跟着云殁一起死掉了。
云殁也没了,和他的名字好像,很安静地就走了,安静得轻得就像风把云彩吹走了。
他早给自己用了药,那些天就完全是在安静地等死。上一年最后一天的那个清晨,他就睡在艾伦旁边,上半身伏在艾伦的腰旁,长睫垂下去,神色是淡然的。
那么安宁的样子,看来明明就是还没睡醒。
只是永远都不会醒了。
接着俩人皆不再说话了,入耳的是安静的呼吸声和微微电流流经的声音,好像这时候的安静,就是种难得的安抚。
“你什么时候回来?”乔可忽而开口问他。
那天之后艾伦好不容易醒过来,摸到云殁凉了的身体,一下子哭得又昏过去,没办法他们又在那呆了好几天,直到艾伦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后才离开。
白刃把他送回来之后就紧赶着回英去了,他不想放弃艾伦,在IH那给他治着。
“就这几天吧,我刚才才把艾伦的情况布莱恩太太交代清楚。”他这么说,表明艾伦现在只能听天由命,或者听他自己。
乔可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现在这里,还有向芸阿姨和秧子的事没有解决。而且谢枫依那个坏女人,我不能让我爸再毫无防备地面对她!”
他的语气微颤,呼吸急促。
“我知道,”白刃说,“等我,我很快就回去的。”
乔可低低地应,拖着疲倦的小身子往房间里去:“白刃,我觉得事情离结束还有很远,现在的M市,哪里都藏着吃人的东西。”
“乖小可,”白刃叹口气,低声地哄他,“不怕,哥哥很快回去的。”
“晚安,”乔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晚安白哥哥。”
第二天乔乐订的表刚响一声她就醒了,下意识回头先找旁边床上的乔可,一见那里干干净净的没一个人,心里一下子跟坠了崖似的。
“小可?”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跑下去,着急地想找见他。
却听见门被拍了拍,乔可的声音略显焦急地传来:“妈咪,我在这呢。”
乔乐心里长长松下一口气,赶紧拉开门,见到小奶包掂着早饭跑进来。
“你自己跑出去又没带房卡,万一我没睡醒看你怎么进来。”
乔乐接过他手里的饭,佯装埋怨到。
乔可笑嘻嘻地抱着她腰窝蹭蹭,奶呼呼地撒娇:“我知道妈咪肯定又订的七点闹钟,保准一响就醒,我都掐着点回来的。”
乔乐心里一下就软了,暖乎乎的。她笑笑揉他的头,洗漱好了收拾桌子开始吃早饭。
一切都是自然的,乔可不问她为什么要住酒店,不问她为什么顾叔叔没出现,自然的好像一切本该就是乔乐那么做的样子。
吃过饭后乔乐有些犯难,她想起来乔可的书包什么都在顾辰修那别墅里,他该怎么去上学。
当乔乐欲言又止的目光落到乔可身上时,小家伙正在那收拾垃圾,回眸眨眨眼,随意地开口说:“妈咪,你知道我们今年寒假放多少天吗?两个月嗷!”
可都放寒假了吗?
乔乐忽而一怔,脸色有些发红。
“你去忙工作吧,小可在这看电视打游戏,乖乖地等你回来。”乔可说道,哼哧哼哧地爬上椅子,开了酒店自带的电脑。
“那你照顾好自己,妈咪中午回来带你吃饭。”乔乐说,看时间赶不及了,便又在桌上放下几张钞票,拉开门走了。
乔乐到远清的时候早到了二十分钟,员工正稀稀拉拉地进来。她低头看着左卫发给她的信息,上到昨天的会议室。
“乔总。”左卫在那等她,穿着笔挺正式的黑西装,一张脸仍是面瘫又冷冰冰的,“你再准备一下吧,会议马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