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慢吞吞地吃着晚饭,才好趁着收拾餐桌的时候将吃的偷摸带点回去给那姓裴的。
便是剩饭剩菜也管不住,谁让对方现在吃软饭。
奶奶帮着自己将碗筷收拾进厨房,放水槽中,原想准备洗,这样也让孙女也能早点去忙活自己的事,却被孙女给挤开了。
她从小就孝顺懂事,只要看到她动手做点什么,就是“我来、我来”。
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若是哪一天她真的要嫁人离家,还真有些不舍得。
但女孩子总不能将她拘在家里一辈子吧。
“你爸找人给你相谈的那对象......”
一听她这话头开的,阮云今只觉头疼得厉害。
“不是说了不谈这件事了。”
奶奶道:“但之前跟人说好的事,你现在不去,至少做个解释,别显得我们太过失礼。”
阮云今无所谓的态度:“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能知道我没有赴约是什么意思了,至于他要怎么想我是他的事。”
擦了擦手,将奶奶给推出厨房外。
“您啊,就别瞎操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奶奶扭过头来,正欲再说些什么时,阮云今便已道:“结婚对我而言就是件麻烦事,就咱们家这种情况,在债务还没还清楚之前结婚,不就是再找一个帮着扶贫。”
都说打人不打脸,话也不该说得太绝,可阮云今认为太过温柔反而会让老人家误判了现实的残酷。
然这话也确实是火辣辣地打在奶奶脸上。
好好的家里,如今被一个败家子弄到这种情况,如今还拖累到孙子孙女,她只对自己怎么养出了这个一个儿子感到羞愧难安。
······
“就算你搬过去了,一日三餐我也少不了你的。”
“那我想要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
到底怎么才将人送出去又不至于引起裴嘉彧反感?
阮云今总算发现了一点。
那便是在“吃”上。
在认定自己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后,他便对自己的处境毫不挂心。
唯独在给他送吃送喝,端茶倒水这一点上,尚且还能看出裴嘉彧情绪的变动。
即便是再微乎其微。
可谁让自己是他亲妈呢,就算他撅一撅屁股,自己都能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阮云今笑得眼尾弯弯,殷勤地道:“我家里都是我爷爷做饭,我要是能多挣一点钱就能给我爷爷奶奶更好的生活,他们心情好,自然健康长寿,别说做饭了,我爷爷最喜欢的就是做饭。”
最近他看着阮云今常常借着吃不饱的名头往屋里端吃的,饭桌上恨不得在给她那碗大米饭上再搭上三块肉。
裴嘉彧似乎也看清楚了她的意图,煞有介事地指了指他刚才用过的碗筷。
“这饭还挺好吃的。”
阮云今自豪地拍了拍本就一马平川的胸脯:“当然了,你能吃到我爷爷做到炣饭简直就是三生有幸,想当年我爷爷的爷爷可是紫禁城御膳房的御厨。”
裴嘉彧:“那你家怎么不开饭店?”
这叫什么?
何不食肉糜?
这她家这情况要能开饭店她现在早就是豪门大小姐,五星级中餐馆未来继承人,哪还有裴嘉彧什么事。
阮云今压下心底纷杂的心思,笑了笑:“等裴总那日有钱了给我家打点,到时候我就让我爷爷把饭店开到您家门口。”
裴嘉彧不是没听出她这话中饱满多少讽刺自己如今处境不同过去,身无分文的窘境。
当资本完成原始积累,再赚钱就相对于容易得许多,可对于不少白手起家的普通人而言,那只会是一场前路未卜的赌博。
“你要不再试试,看能不能画点钱出来?”
委实是自己也从没受过寄人篱下这种气。
阮云今心情怏怏地起身,从衣柜里摸了件外衣便往身上套:“我爷爷做什么您就吃什么吧您。”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食,再有下次定然赶出去。
“记得锁门。”
裴嘉彧的话还抵在喉咙口,深邃的眸光锁在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被关上,才收了视线。
······
阮云今从未给任何男性买过衣服,包括自己家人。
如今忽然站在男装区,到底有些浑浑噩噩,眼前所见,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早知道就放他出来,让他自己挑好了。
“小姐,您好,需要帮忙吗?”
“嗯......”阮云今犹豫不决,选择困难她症的索性盯紧了那展示的模特身上的套装。
展示架上的模特身上穿的都已经是搭配好了的衣服。
时下最新款,品类繁多,搭配上更是无可挑剔。
似是自己流连的目光久了,连导购都觉得再不上来询问一番爬是要流逝一位优质客户。
“是要给男朋友买的吗?”
阮云今僵笑不语。
男朋友?给儿子买还差不多。
亲生亲养,连对方的日后都得不遗余力负责到底。
这儿子养的还不如养猫猫狗狗来得讨人欢心。
导购微微倾了下腰,朝她道:“您可以看看我们店这一季主打的新款西服。”
阮云今顿了一瞬,迟疑了一瞬。
一个曾经从西装革履从不离身,非手工定制不用,如今身价骤跌,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不让他对于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感到彷徨失落?
阮云今眯眼一笑:“不买西装,有没有休闲的,居家一点的?”
如今裴嘉彧只是暂时的龙困浅溪,要想翻身,并非难事,只看他什么时候能够想通。
导购员道:“那您可以到这边看看。”
临着她又转会到展台模特处,指着那模特身上的白色上衣,浅蓝色牛仔裤。
“这是我们这一季的新品。”
阮云今又是一笑:“你们这一季过得好慢。”
她经常从这条路上走过,就这件衣服从冬天到夏天,又从炎炎夏日到酷暑寒冬,就是这身衣服颇具学生气。
裴嘉彧这种阴沉沉的性子,就该穿黑色的。
导购员双手掖在身前,职业性微笑:“这是经典款,永远不过时,你看这里还里的袖口还有手工刺绣。”
阮云今笑而不语,转身去看别处。
导购员随之跟上,一路指着衣裳做着介绍。
她不想要这个导购员了,可以别跟着她吗?
反正自己又不是那种会偷东西的人,作何自己一进店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
“妈,我都说了我不适合这一身。”
“这位先生穿着多显年轻啊。”
“我也觉得这一身好。”
“还没有我自己挑的这身好。”
“你看看你挑的这色,乌漆抹黑的,好什么好?”
导购员拉了拉自己看过去,指向那母子二人说话处。
“小姐,您看您刚才挑的这身衣服穿上身多好看啊?”
她什么时候挑过了,只不过瞥去一眼而已。
何况这男子本就阳光,就适合这要靓丽的色彩,反之她家裴嘉彧性子阴沉。
阮云今不语反笑,余光倒是被那母子二人正辩论的那件黑色衣服引了过去。
“这身倒是挺好。”
她快步走过去抱起被撂在一旁的黑色衣服,回头对导购员道:“这身多少钱,我要了。”
周令晨眼睁睁却只能看着唯一一件合自己眼缘的衣服被挑走,一时间郁闷又无奈。
总不好让他一个大男人去跟女孩子抢。
周妈妈收了视线回到自家儿子身上,啧啧出声:“乌漆抹黑的,也不知道这女孩子什么眼光。”
“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要不然那女孩子怎么会一眼就挑中了。”
想到这一点,周令晨便也不气自己一眼就相中的衣服被人挑这一事了。
“那女孩子眼光跟你一样差。”周妈妈嗔了一眼后,将他换下的旧衣服团成一团扔在袋子里。
“知道的说你刑侦现场做调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猪圈里滚过一圈呢,弄得这么脏,出门我就给它扔了。”
周令晨无可奈何。
衣服扔了也就罢了,只是他工作特殊,穿着一身白着实容易脏,但是老人的想法偏执,难以改变得很。
临出店门,周妈妈便把袋子里的脏衣服一并给扔垃圾桶里,取过湿纸巾用力地擦了又擦。
“要不是怕你这衣服里的你泥溅得人家商店的地上一地泥,我直接就给甩里头了。”
周令晨摸了摸鼻子:“我觉得洗洗还是可以穿的。”
周妈妈嫌弃地瞪了他两眼:“你也不想想你这衣服上沾的都是写什么,就别糟践我的洗衣机了好吗?”
她这一辈子就没这么嫌弃自家儿子过,到底是去做什么才能把自己搞成那样灰头土脸。
周令晨摆弄着自己新衣裳,“白衣服更容易脏,我放假穿穿也就罢了,可是要是工作还是得换身深色的。”
周妈妈哪里不懂他这小动作意味着什么:“说来说去,还是想着你妈给你在把方才那身衣服一起给你买下来,想也白想,小年轻穿成那样沉闷做什么。”
话音落,拍了下他摆弄衣服的手:“脏了就拿回家,妈给你洗了。”
“那我成什么了?”周凌晨无奈失笑:“其实那那身黑衣服穿着挺舒适的,要不然那女孩子怎么就一样便相中了。”
“你们眼光一样你们当一家人去。”周妈妈回怼。
莫名其妙听到这么一句话,拎着从商场里拿出来的两三个袋子的阮云今,当即表示摇摇头。
可算了吧,自己如今连儿子也有了,家中人丁兴旺,可不缺这么一个劳动力。
快步走在那两母子身前,先一步进了拐角口。
周令晨有些尴尬无措地看着那女孩子侧身而过。
他妈妈口无遮拦,也不知道那女孩子听见了没有,反倒是周妈妈心情不错,望着那小姑娘倩影。
“这小皮肤白得,要真当我闺女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