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阮云今率先将属于裴嘉彧的那一袋子衣服放在玄关处,把给两老人买的衣服放在二老面前。
第一次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买衣服总是很奇怪,是以阮云今在给裴嘉彧买完衣服后,便去逛了一逛给二老也购置新衣裳。
“给你们买的衣服,穿穿看合适吗?要是不合适我再去换。”
乍看下她手中提着的两大袋子东西,奶奶只错愕地问:“怎么忽然买衣服了?”
看着孙女将大衣从袋子里取了出来,说是给他买的,爷爷摇头拒绝道:“我衣柜里好几件呢,不要不要。”
阮云今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是以之前并未征求他们任何意见就擅自做主将衣服给买下了。
“买都买了,您将就着,换着穿嘛。”
奶奶笑着将衣服帮他收下:“孩子赚了钱给我们买的,你还不要是几个意思?”
爷爷腹诽道:“我本来就很多衣服,都穿了没几次便放起来了,现在又买不是浪费钱?”
“是是是,你怎么说都可以。”奶奶失笑地摇摇头,将衣服尽数抱回房间里。
阮云今没有加入这讨论,笑笑不以为然。
老人家从来都不舍得为自己花一分钱。
衣服若不是穿到那种快坏的程度,决定不会换新的。
趁人不注意把放在玄关口的袋子抱起便往自己房间冲。
上锁,开门,再关上,一气呵成。
反倒是这般利索至极的动作将屋内的人给吓得够呛。
“你有必要这要慌里慌张?”
“你要是处在我这个位置,一定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裴嘉彧:“……”
说得自己好像有多见不得人一样。
阮云今将袋子放在床上,看着坐在自己电脑桌前的人,指尖按动鼠标键拖动。
竟然在看她的漫画。
前不久不是才刚不屑地评价过自己的漫画没营养。
阮云今抱手走了过去,微倾前身:“你没看我隐私吧?”
裴嘉彧:“你既然怕就不该出门。”
阮云今笑了笑:“放心,我的文档都上了密码,你想看也看不了。”
裴嘉彧一抿薄唇,神情明显可见丝丝不快。
阮云今忍俊不禁,推着转椅将他转了一个方向。
“衣服去试试看。”
裴嘉彧没有拒绝。
对于一个洁癖成性,一天不洗澡不换衣已是底线了。
不过瞧着这一身装束真正穿在裴嘉彧身上,她都要忍不住夸赞自己眼光好。
“你有没有想过要去当模特?”
裴嘉彧笑而不语,整个人靠在懒人沙发上葛优瘫,怀里塞了一个软枕抱在手上。
“是你求着我跟你回家的,现在又让我出去自力更生?”
阮云今背部抵着电脑桌上,叹气道:“你以后不会真打算一辈子就这要过吧?”
裴嘉彧:“我的一辈子已经过去了,被人夺去的东西已然原封不动夺了回来,拥有过的,最后也被我亲手毁掉。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带来这里,即便已经尸骨无存,我也不曾后悔。”
阮云今:“可我的一辈子才刚开始,如果你要这样,我可能会再多出一个负担。”
裴嘉彧绕有所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的担子重,其实解决的办法很容易,以你的名义将那块怀表卖了,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养着我麻烦了。”
阮云今胸膛溢出一声笑:“我买了无所谓,就怕你今后会后悔。
总说自己不在意,可要是真的放下,临自杀前,散尽万贯家财,就该顺便将那怀表也一块扔了。
可他并没有,临死了才会带着一块过来。
“可这些思想情绪不都是你赋予我的?”
他以一个纸片人的态度做着质询,脸上嘲讽之意分外明显。
要他高兴,要他难过,也要他生,更能要他死。
要他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他在任何时候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全是作者的笔触在操控。
阮云今自知理亏,颓丧地笑了笑,“如果你要这要的话,那我就得考虑一下,是否要直接将你送福利院了。”
裴嘉彧不以为然,掀唇冷笑:“当初是谁死乞白赖地求我跟你回家的?”
阮云今直呼后悔。
咬牙切齿,便要开怼怒骂三两声,就算骂不醒眼前这人也该让他知晓自己并非好惹。
然手机里频繁有电话打入。
来电号码未显示任何信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骚扰电话,便打算一概不理。
可这电话打的频繁,阮云今也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只好接听。
熟悉的声音让她直恨不得将手机往地上甩。
阮云今遮掩了与喜爱自己慌张的情绪,起身去了厕所内。
“怎么样啊,最近的生活?”
阮云今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从哪里得来自己的手机号,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打电话过来纠缠她。
她只能不断地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慌张,无论如何都得压下自己对他的恐惧。
她舌尖抵腮,咬着牙关道:“我都按照你说的回来了,到底还要什么不满足,要继续纠缠我?”
赵华硕道:“我听说你隔壁还空着,要不然我买了吧,这样我们日后还能继续做邻居,跟以前一样,你说好不好?”
阮云今脑海中全然听不进去他说些什么,唯一意识到的便是不能让他住进来,何况还是出现在自己嫁人身边。
她强压着自己心底的不安:“你来晚了,已经有人租了。”
“我可听说是你们一直在帮着施家夫妻俩转租房子,如果有人先要了,你们一句话就可以将对方赶出去。”
赵华硕道:“放心,我出的价格肯定要比那个人高。”
阮云今冷道:“怎么,赔偿金到手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住到原来的案发现场,是不怕被人说些什么吗?”
赵华硕忍俊不禁大笑:“世人再怎么胡言乱语能代表法官一句无罪的宣判?”
阮云今心下惶然不安,五指紧拢,恐惧,愤懑,压抑几乎要将她吞没。
“云今,我都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你了。”
裴嘉彧看着厕所发出砰地一声后,诧异不解地抬头时便见那人跌跌撞撞,神色仓促地跑了出来,直奔自己面前而至。
“有件事......必须求你帮忙。”
裴嘉彧看着她紧紧地扣过自己的手,瞳孔泛着红,惊慌失措的脸上,泪水夺眶而出。
“你怎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我……”
阮云今双膝发软,手足无措地跌坐在了地上,手心里去还紧紧地扣过他的腕骨,也被拉了过去,放在膝上,额头抵着。
裴嘉彧感到一丝汹涌的泪痕。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挣动过,只任由她哭。
这还是多亏自己的设定,他是个对感情极度低敏的人,冷漠又自私,冥顽不灵的石头,斧凿不烂,水滴不穿。
这个时候竟然还妄图通过眼泪祈求他可怜。
阮云今忽地撒开他的手,用力地揉搓了两下自己的脸,将丢人的泪水擦掉。
“你不是想知道赵华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