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房子已经很久不住人了。
那是赵华硕的家。
他入狱后不久,父母煤气中毒死亡。
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意外,当时赵家身陷囹圄,谁也不乐意跟有一个杀人凶手的儿子做邻居,至于怎么死的,无人关心,事情便也不了了之。
赵华硕被定罪后,受害者父母索要赔偿,法官将房子拍卖出去,可围观的人虽多,但更多的是认定这房子邪祟,无人接手,房子就被法院判给了受害人一家。
但受害者家属怕触景伤情,一直以来都未曾搬进去,几年前受害者施小玲的父亲因为重度抑郁症住院,施小玲的母亲也跟着一块搬到医院去,就近照顾。
隔壁的屋子,自从出事后便一直空落落的,无人问津。
裴嘉彧像是不解地看向了她,紧蹙深眉:“那他为什么纠缠你?”
阮云今抬了抬手,揉搓了两下脸颊,无奈地低声一笑:“当时作证他杀人的是我,可他在狱中多番上诉,前不久法官才判定证据不足,提前释放了。”
裴嘉彧道:“他的确杀人了吗?”
“我......”
阮云今抱了抱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像一只保护自己不受伤的小刺猬,声音有气无力地回:“我也不知道。”
裴嘉彧眉心微拧:“什么意思?”
阮云今被他逼问得烦躁不安:“我记得我确实看见了的,可那时候年纪小,根本记不住很多事,何况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法院又判他无罪,我忽然也不确定了。”
当年她只是上堂如实回答了法官的问题。
可那个时候的她听到太多太多“他就是杀害施小玲的杀人凶手”这样的话,大人们这样说,警察也这样说,如今法院推翻前头论定,她又不清楚,自己的记忆是否是被人影响过,才会出现改变。
裴嘉彧冷哂:“如果我是赵华硕,我也一定会来找你。”
阮云今:“......”
她又蜷成一团,将脑袋缩了回去。
“可我分明看见了,我没有说谎啊。”
裴嘉彧道:“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又被无罪释放了?”
阮云今:“.....当初没有那么现在这么先进的刑侦手段,连监控都是这几年才全面覆盖。”
裴嘉彧绕有所思地反问了一句:“有监控你还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难道还会对你和你家人不利?”
这种事怎么可能能够预料得到?
变态的想法终究只有变态才能知道。
阮云今已经不期待这裴嘉彧榆木的脑袋能跟自己感同身受,整理了一番思绪后,“刚才打电话的人是赵华硕,他说他要住进这里面去。”
“难怪你不遗余力地劝我搬到那个屋子里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问:“那我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不会从决定收留我的那一天起就预谋着让我给你杀人吧?还说给我什么重获新生的机会,你现在不是逼着我重操旧业?”
阮云今:“......”
这人面部表情怎么这么多?
不愿意就不愿意,她难道还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人去干?
“你用不着这样阴阳怪气。”阮云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你今后还想不想吃我爷爷做的饭了?”
裴嘉彧双手掖在身前,语气悠悠,像浮在空中,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小憩。
“除非我一日三餐想吃什么你就能让你爷爷做什么?”
阮云今舌尖抵腮,忿忿不平道:“成交。”
裴嘉彧:“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别怪我多疑,要怪就怪你给我的设定,是从不信任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人。”
阮云今嘴角抽了抽脸两下后,无语凝噎。
就为了一顿饭,有必要吗?
······
裴嘉彧晚饭前开了尊口,今晚要吃糖醋鱼。
说容易不容易,说难倒也不难。
她家的伙食很固定,就是那几个菜式翻来覆去地炒。
糖醋鱼连她自己都没吃过,更不晓得爷爷会不会做。
然还有事求着那人办,如今也就只能唯独辛苦她跑一趟去买尾鱼回来,让爷爷辛苦一回,再做一餐。
好在爷爷并没有觉得麻烦。
她想吃什么他便做什么,他总是理所应当地她提出来的任何要求。
当然,除了自己不结婚这一点。
晚上阮云今偷摸着将鱼肉挖了给裴嘉彧送过来。
“还没吃就先惦记着你,你可要记得我的好,答应过的事就不能违约。”
“你们还没吃,就先挖了半条鱼过来,不怕家里人发现?”
阮云今抬手捋了捋鬓角边的碎发,故作心酸:“是啊,等下只能说是我自己偷吃了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裴嘉彧接过她手中的碗,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就放心了,还要一碗热饭,麻烦你出去帮盛一下。”
阮云今:“......”
真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云今,都要吃饭了还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和奶奶叩门时的说话声,阮云今忙不迭道;“知道了,现在就出去。”
“云今啊,怎么还把门关了?”
房门再次被叩响,奶奶的声音从外传来。
“把门开开,奶奶有事跟你说。”
阮云今正盯着房门口,而后神色慌张地又看向裴嘉彧。
“有什么事吗?”
“你把屋门开开,我进去跟你说。”
裴嘉彧却是自如地吃着鱼,脸上丝毫未见任何异样:“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吧?”
阮云今抿了抿唇看他,压着嗓音道:“那你还能这么淡定?”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慌不择路地躲起来吗?“要不然能怎么办?”裴嘉彧不以为然:“紧张也于事无补。”
“怎么还不开门?”门外奶奶又道。
阮云今听她这意思是非进来不可了,急忙道:“奶奶,你先等一下啊,我在厕所。”
话音方落,急急去拿裴嘉彧手中的碗。
“你还有心情吃饭?”
可裴嘉彧哪里会傻乎乎地站在哪里任由她抢了便走。
在比试力道这一方面,她就是在自取其辱。
尝试了两边没能从他手中将碗重新要回来后,阮云今只能吞下这一口恶气妥协。
推过这人后背就要往厕所里带。
“做什么?”
“大哥,算我求您了,去厕所先躲一会。”
裴嘉彧脸色黑了一个色号,停下步子:“我不去。”
阮云今听到门外叩门又在催促,就差给他跪下来了:“求你了,我奶奶要进来,要是被人看见了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人解释。”
裴嘉彧生性冷漠,无情无义:“当时是谁死乞白赖求我跟她回家的?”
阮云今已然急红了眼,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裴嘉彧!”
裴嘉彧深眉紧蹙地看着她,而后竟是一言不发地扭头去衣柜面前,矮下身子便钻了过去,眼刀子飕飕地往自己身上掷了过来。
“阮云今,你给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