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命,也真是奇怪。
越是不值钱,越是抗折腾,就如同那荒山野坡上的小草,不管是狂风还是暴雨,不管是烈日当空还是洪水肆虐,总是能顽强的活下来。
这前前后后经历了李大强的暴打和手术,又被罐子村的福来拳打脚踢的李明福,脑袋被张懒汉踢的石头击中之后,本来昏昏沉沉的他,竟然一下子清醒过来。
“大叔啊,救命啊,快点送我到医院去看看吧······”
李明福听出了张建国的声音,费劲的挺起上身,再一次冲着张建国所在的方向苦苦哀求。
身上撕扯般的疼痛,让他感到痛不欲生,他也知道,张建国是唯一一个能给他一线生机的村民。
其他的村民,现在都在巴结着李若依,想着跟着李若依赚钱发财,为了讨好李若依,他们都同张懒汉一个德行,恨不得把他李明福打死才肯善罢甘休。
张建国是罐子村的村支书,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借着朦胧的晨光,张建国扫视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明福。
此时的李明福,浑身上下布满了泥泞,不知道头部还是脸上哪里有伤口,流出来的血液王艳在脸上流淌,同脸上的污渍泥水夹杂在一起,布满了血水和泥水的一张脸,连五官都看不出来。
李明福用两个胳膊撑着身体,拖着那不能动的右腿,艰难万分的冲着张建国的方向爬行过来。
“哎呀,我的老天,这是在拍电视剧呢,难不成,我们这里来了个演员,在这里上演日本鬼子被打倒在地,找老百姓救命的剧情吗?”
张懒汉看到面前的李明福的架势,咧着大嘴哈哈狂笑,直笑的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身来。
“懒汉,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张建国站起身来,捶捶酸疼的老腰,指着如同泥人一般的李明福,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快省点力气吧,就凭着你这抗造劲,你要是干点正事,什么事成不了?你非得感谢偷鸡摸狗的缺德勾当!等着,我一会就把你送到镇子上卫生院去!”
张建国一晚上没有休息好,只觉得头晕眼花,不等李明福说什么大步朝着他自己家 院子走去。
从罐子村到镇子上,得走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张建国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得回家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把李明福送到镇子上。
早上六点钟的罐子村,逐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村妇大呼小叫的吆喝声,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土狗和公鸡的叫唤声,村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张建国回到家的时候,张成才一家三口刚刚起床,儿媳妇赵小红在灶屋里忙碌着,儿子抱着咿呀学语的孩子,正在炕头上玩闹着。
李明福同张成才差不多的年纪,儿子都已经成家,李明福却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因为他自己的胡作非为,现在又成了一个腿脚不利索的残疾人,以后的路,更加艰难。
这一切,都是李明福咎由自取。
“爹,忙乎了一晚上,累了吧?我煮好了三个鸡蛋,爹你先吃着,爹你等一会,早饭马上就好,我早起来发的面,蒸了一锅地瓜面包子,爹最喜欢吃了!”
赵小红从灶屋里探出头来,冲着走进院子的张建国大声喊着。
张建国欣慰的点点头。
把那三个鸡蛋拿在手里,张建国坐在院子里,把鸡蛋敲在一边的石头上打破皮,刚要剥鸡蛋皮的时候,张建国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张建国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外走了过去。
“爹,爹,你这是又到哪里去?熬了一晚上的眼,还不在家好好歇歇?”
身后传来儿子张成才的喊叫声。
张建国没有应声,大步流星的朝着隔壁院子走了过去。
“先吃几个鸡蛋垫垫肚子,过会我们就出发!”
把三个鸡蛋一股脑塞到了李明福的怀里,张建国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建国大叔,那我吃了啊······”
“就你这幅德行,还有脸吃建国大叔送过来的鸡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人家若依辛辛苦苦盖的新房子,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样的杂碎,怎么有脸活着!”
张建国前脚刚走,后脚张懒汉就走了进来,看到李明福正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鸡蛋,张懒汉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就把李明福手里的鸡蛋抢了过来。
李明福急的要死,眼睁睁看着张懒汉两下子把两个鸡蛋塞到了嘴巴里,一边吃还不忘抬腿踹着李明福,又急又气的李明福,嘴里接连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喊声。
“混账东西,竟然抢我的鸡蛋!”
“李明福啊李明福,你烧了若依的家,这个账,我们跟你没完,还敢骂我,看我不打死你!”
张懒汉转身从身后的拿过一个玉米秸秆,照着李明福的身上,就胡乱抽打起来。
这李明福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般,胡乱在地上躲避着,嘴里接二连三发出如同杀猪般的哀嚎声。
正在隔壁吃地瓜面包子的张建国一家,也听到了隔壁院子里李明福凄厉的叫唤声。
“爹,要我说,就不能理会这个二流子,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事,简直就是个祸害!”
儿媳妇赵小红,冲着西边李若依家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由眉头紧锁,不满意的说道。
“就是,爹,这种缺德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活着就是个祸害!这次救了他,说不定还会整出什么事情来报复我们!”
儿子张成才在一边附和着说道。
“李明福缺德是缺德,办的这些事,的确不是人干的,他做错了事情,自有管教他的地方,送到镇子上之后,我就到派出所报警,杀人放火的事情,必须让政府来管教管教了!”
说着话,只听隔壁院子里,李明福的哀嚎声越来越高,还不时传来张懒汉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叫骂声。
“这个张懒汉,就是个没有脑子的,照着他这个狠法打下去,不会把李明福打死了,他这是給我惹事啊!”
张建国扔下手里的地瓜面包子,撒腿就朝着隔壁跑过去。
张建国来到隔壁院子的时候,张懒汉打的正酣。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玉米秸秆,照着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李明福,狠狠的抽打着,嘴里更是不干不净的大声叫骂。
“李明福,真不知道你爹娘是什么瞎几把玩意,能早出你这样的狗杂碎来!我今天还就跟你干上了,那王大妮瞎了一双狗眼,怎么能看上你这样的二流子!这一下子,是替若依打你的,这一下子,是替李大强还你的!看看你还改不改这丢人现眼的缺德毛病!”
“懒汉,你给我住手!”
看躺在地上的李明福,如同待屠宰的肥猪一般无力的叫唤,身上那身布满了泥泞的衣服上,又多了一些抽打的痕迹,张建国急忙走上前来,一把将张懒汉手中的玉米秸秆抢了过来。
“大叔,你是不知道,我好心好意过来,准备扶着他到小推车上坐下来,好送他到镇子医院去,这杂碎,上来就没头没脸的骂我!都这幅烂模样了还这么凶狠,要是好了那还了得!我实在气不过,这才同他打了起来······”
张懒汉唯恐张建国怪罪他,慌忙对张建国分辨着理由。
“大叔,我冤枉哪,这张懒汉就是个无赖啊,他跑过来就抢我的鸡蛋吃,不由分说就过来打我啊,大叔啊,你要替我做主啊·······”
挨了打又被张懒汉诬陷的李明福,一脸的冤屈的模样,抱住张建国的大腿大声喊叫着。
“想活命的,就撒手,张懒汉是我喊来的,这一路子还得依仗着懒汉推着车子送你,你这会同懒汉闹腾,是不想到镇子医院看毛病了是不是?”
狗咬狗,一嘴毛。
面前的两个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建国心里明镜似的,他懒得再同两个人浪费口舌。
“去,我去······我都快疼死了·······”
听了张建国的话,李明福立刻闭上了嘴巴,瞪着一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张建国。
一路上,张懒汉也没有消停。
为了折磨李明福,推着小推车的李明福,在下山的路上,故意走那些凹凸不平的布满了石头的地方走,坐在车子上的李明福,那条短腿稍微碰一下子,就会疼的龇牙咧嘴,一路上,不停叫唤哀嚎的李明福,呼喊的嗓子都沙哑了。
到了镇子上到医院,只有一个老的都挪不动步子的老大夫值班,在张建国喊破了喉咙,同那老大夫连比划带吆喝的说了半天,老大夫这才明白李明福的症状。
看到面前的老大夫,李明福想死的心都有。
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大夫,怎么能帮他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