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小树仙,修炼未逾千载便飞升成神,桑一时间成为诸神热烈讨论的焦点人物。

    桑觉得,至少这说明自己还算是资质出众,前途当是不可限量的,心很是欢喜。

    不曾想,掌管仙族飞升的飞凰神女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冷着脸问了些寻常问题,便提笔在卷轴上写下一行字:扶桑宫桑元君。

    桑傻了眼。来的路上她暗暗猜度,此番再不济应该也能在天宫混个神女什么的。却没料到只是换了个名号又被打发回了扶桑宫。

    她便觉得飞凰是不是搞错了,思忖再三才大着胆子问了句:“敢问神女我在扶桑宫司的什么职?”

    飞凰终于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眼的厌恶让她不由得心一惊,随后便听飞凰嗤道:“你想司什么职?种树。”

    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荡到谷底。来天宫一遭往好听了说是封了神位,实际却是领了个花匠的差事回去。

    飞凰神女毫不掩饰的厌恶让桑不得不认真回想是不是何时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天神,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记不起的不止这一桩事,飞升之后桑便将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她私以为或许是以低微的修为渡天劫导致元神受损的缘故,慢慢的总能想起来,是以也不如何着急。

    诸事办妥后,她被神官领着去往天君处复命。

    七彩祥云层层叠叠地铺在天宫的甬道上,脚踩在上面软软绵绵,给人身在梦的错觉。

    “恭喜元君!”

    “恭喜元君得道飞升!”

    桑将腰板端得笔直,脸上挂着大方端庄的微笑,回应着过往神僚礼貌性的祝贺。心却只有四个酸涩的大字:虚假繁荣。

    行至大殿外,透过虚掩的殿门,桑瞧见有道月白的身影早已等在此处,便猜度着是哪位值守的神官。

    也不怪她轻看此人,因为高高端坐在宝座上的天君正面色不佳地同此人说着什么。于是桑便猜想此人怕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天君不喜吧!

    桑一时同情心起,便伸手将厚重的殿门缓缓推开。

    果然高高在上的天君朝着她瞧了过来,脸上的不快霎时隐去,竟挂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来。

    她朝天君郑重跪拜行礼,天君竟自宝座上飘然飞下,亲手将她扶起,甚是温和道:“不必如此拘谨。”

    桑不由地叹道:绝世好东家。

    将诸事交代清楚后,天君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你便将他领走吧!”言罢又对那位神官道:“好生照顾她。”

    于是,走在出宫甬道上的桑身侧便多了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二人身后还跟着两列仙官仙娥,均是天君特赏了随往扶桑宫当值的。

    桑又叹:贴心好东家。

    那男子不紧不慢地随着她的步子,不后半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向她望过来的目光。

    桑心感慨天君身边的神官果然不凡,在她这个新天神面前毫不露怯。

    于是,她端出一副新东家的姿态来一脸和颜悦色道:“这位神官如何称呼?”

    她口的神官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看来,是太过感动了。于是桑更加放软了语气,柔声道:“莫怕,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果然,男子的脸色有所缓和,半晌吐出两个字:“玖玄。”

    “唔,”桑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不能想起,便口不随心道,“好名字。”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云辇处,为首的仙娥快步来到云辇处将轿帘掀开。桑压下心的雀跃,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矮身坐了进去。随后,玖玄紧随其后钻进了云辇。

    桑心头冒出一丝不快来。

    云辇在层层叠叠的云层快速穿行。

    此时寂静的云辇只有他们二人。玖玄终于不再遮掩,索性一手支颐,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双目微合佯做休憩的桑。

    她感觉到他赤|裸裸的目光,心道好一个不知礼数的神官,眼睛猛然睁开,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没有她以为的探究或是戏谑,反而盛满了无限宠溺。

    宠溺?桑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跳。可他的眸色太过温柔,怨不得她多想。

    一路以来她第一次细细打量他。他生的极白,眉眼俊秀,眸色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这番美色让她心升起的那点怒火噗得一下灭了。

    她慌忙别开视线,小手在袖内狠狠攥了一下,方云淡风轻道:“我这暂时没什么事,你且退下吧!”

    玖玄:……

    行至扶桑宫外,云辇甫一地,守在宫门前的一道素白的身影便朝着轿门猛扎了过去。

    玖玄长臂一伸将她挡住,淡淡道:“不得无理。”

    桑打眼瞧去,便见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姑娘正两眼放光地望着她。那姑娘的头发利地束起,扎成一条及腰马尾,发顶之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发簪,再无多余饰物。

    她被玖玄拦着,双臂仍隔着那条长臂朝桑疯狂挥舞:“笨丫头,快过来让我抱抱!”

    “你是……”桑极小声地问道。

    便见那女子嗷的一声惨叫作掩面哭泣状。

    原来女子名唤白白,刚刚化形不过月余。

    知道桑暂时忘了些事情后,白白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取这么个羞耻的名字你居然好意思给忘了?”

    白白一直喋喋不休直到夜幕四合,才恋恋不舍地饶过桑。

    作为扶桑宫的主神,桑选了间最大的寝殿住下。

    她躺在柔软的云衾,目之所及皆是灰白之色,毫无生机可言。她正思忖着明日要将这寝殿再好生修整一番,便听到静谧的夜寝殿大门开合的细微声响。

    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翻身将自己裹紧了躲在墙角,暗道扶桑宫还有何人如此大胆敢夜闯主神的寝殿。

    只见那道修长的人影不疾不徐地朝着卧榻处走来,他每走一步,她心便紧张一分,仿佛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七寸处。她在掌心处悄悄运起灵力。

    终于,他来到榻前,伸手掀开垂坠的纱帐。

    一股莫名熟悉的冷香钻入帐内。

    “大胆何人!”她怒吼出声,同时手托出一团掌心焰,将迷蒙的卧榻照亮。

    只见玖玄愣愣地站在榻前,他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身后,身上的长衫没有系带,半开着露出里面诱人春光来。

    桑一脸茫然地盯着他胸前的雪白看了片刻,随后猛地闭上眼,斥道:“你这副样子来这里做什么!?”

    玖玄语塞,半晌才慢吞吞道:“就,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