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袖下，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手。
确实只是白骨，连肉都看不到一分，这是鬼还是骷髅啊？
反正封尽绝已经吓的浑身哆嗦了，一个分神，差点就不受控制的去牵住了那只白骨手。
封尽绝吓的眼珠子一缩，使劲的抓住了自己不受控制的手，猛然后退了一步。
阴森森空灵的女声尖尖刺耳的响起：“郎君，就这么不喜欢奴家吗？”
“连跟奴家拜堂都不愿意吗？”
“可是奴家喜欢郎君啊……”
一声阴阳怪气的女声回荡在耳畔，阴森森瘆人刺骨。
过一会，封尽绝又后退了一步，眼前的鬼新娘悄然往他靠近。
“奴家生的漂亮，郎君就不想看看奴家盖头下的容颜吗？看一眼，你会爱上奴家的，郎君，不要拒绝奴家好吗？”
若是平常的声音这一声声酥骨郎君，定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沉沦了，但这鬼瘆瘆声音加那可能是一具白骨，谁能不吓个半死？
“你别过来！”封尽绝眼看着鬼新娘又往前了，他吓的低斥出声：“我是有娘子的人，你别想勾引我！”
鬼新娘红盖头下，继续瘆瘆地传来声音：“你那个娘子有什么好的，长的不如我，我比她好看多了。我比她温柔贤惠，郎君只心仪我一人便好。”
“郎君，不要拒绝奴家，奴家会难过的……”
边说，已靠近了剩半步的距离，一阵阴风吹过，红盖头被掀了下来。
鬼新娘悄然的笑出声，望向已经呆滞住的封尽绝：“郎君，奴家美吗？奴家好看吗？想与奴家做夫妻吗？奴家定能让郎君飘飘欲仙，醉生梦死，从此永堕温柔香~”
吓的呆滞，眼底渐渐浮现丝惊恐又震惊的封尽绝，咦了声：“你好丑啊！”
鬼新娘那叫好看？面如白粉，白的真的不愧是鬼，空洞的两只瞳孔，眼珠子都没有。
这叫好看？
封尽绝欣赏不来，吓都吓个半死了。
眼眸写满了嫌弃鄙夷：“太丑了！你好丑啊！”
“长这么丑你好意思说你是鬼？看过聊斋志异没有，人家聂小倩那才叫女鬼，那才叫美，你看看你自己。”
“这张脸也好意思说自己好看？还想跟我娘子比，你要脸吗？”
说到这，封尽绝懊恼了下：“不好意思，我不应该说你不要脸，你一个鬼要个鬼脸啊，你从那里来滚哪去吧。”
“长这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我家娘子比聂小倩都好看，你却丑的不堪入目，让人不忍直视，你别靠近我，我怕被你的丑吓到了！”
一张白的如面粉的鬼脸，渐渐变的面目狰狞起来，扭曲了一瞬，怒嚎：“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你竟敢说我丑？！”
鬼新娘被惹恼了起来，怒不可遏，一声怒吼，她的白骨爪划了过来。
“该死！”
“男人都该死！”
“好色之徒，无耻之徒，狼心狗肺，泯灭人性，丧心病狂！我要了你的狗命！”
一阵阴风掀过，那鬼爪瞬然到了眼前。
封尽绝后退一步，动了下手指，鬼爪要触碰到他脖颈的刹那，横空一剑斩断了那只鬼爪。
“啊——”撕心裂肺的鬼叫声。
眼前场景眨眼间变幻，封尽绝一垂眸，身上的新郎服又换了一身。
他怔了下，垂眸看向抓住他手的纤纤玉手，抬头，顿惊喜出声：“娘子，你来了？”
眼前一身红衣的轻烟，瞥了眼四周，这才看向了封尽绝：“没事吧？”
封尽绝摇了摇头，一脸害怕起来：“娘子，我刚才吓死了，你怎么才来。”
“是你跑的太快，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场景变幻时，又是一间喜堂内，不同前面阴森吓人，现在却是热热闹闹围满了人。
轻烟淡淡瞟过去一眼，轻嗤了声：“小小的虚幻境而已，也想困住我？”
“相公……”转头，倏然止了声。
双眼无神的封尽绝，呆住矗立的像被控制了心神。
笑的却是勾人心弦邪魅，低沉诱人的声线，缓缓道：“吉时已到，夫人，我们该拜堂了。”
“拜什么拜？”
虚幻境能困住人的心神，把人困在虚幻境里，那人以为所经历的一切，是美好完美的，最后沉沦在其中，神死魂消。
轻烟不受影响，但封尽绝不同，他现在是人。
心神不够坚定，只有一刹那，就会被虚幻境攫住了心神。
而此时封尽绝的模样，便是虚幻境为他创造出来的虚像。
回答轻烟的依旧是不受控制的话，低沉撩人：“拜堂，好吗？”
“相公……”轻烟张嘴，封尽绝便将红盖头盖在了她头上。
封尽绝低笑，双眼无神，却又好似温柔的望着她：“现在叫相公太早了，拜完堂在叫不迟。”
热闹的喜堂内，司仪已经开始喊声：“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场。”
轻烟的手被牵着，她步伐没动，把红盖头掀了下来。
微仰头的看向比她高一截的封尽绝，声音清冷道：“相公，你清醒一些，这是假的。”
“什么假的？”瞧见红盖头被掀了下来，封尽绝眉宇间染上了戾气，牵着她的手也蓦然用力：“你就这么不情愿嫁给我？”
“为了那个姓宴的男人？你就这么喜欢他？”
轻烟：“？”
什么情况，那冒出来一个姓宴的男人？
轻烟都被搞懵了，看着封尽绝不语，他此时是被虚幻境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所作所为，都不受控制的。
就好似木偶人，被牵着鼻子走。
她能毁了这困不住她的虚幻境，可如此一来，封尽绝就会受伤。
他如今是凡夫俗子的身躯，转世的冥沉冥神本就不稳，更不能受到一丝伤害，影响到他的冥神修复。
也好，她就顺着虚幻境的场景走，看看能不能破了这虚幻境，不让封尽绝受一丝伤害的情况下。
心思转了转，再次抬眸，封尽绝已经重新拿起了红盖头，披在轻烟的头上。
凤冠霞帔，一身红衣也变成了喜服。
“阿妍，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喜欢我好吗？你都要嫁我为妻了，你为什么还念念不忘着那个男人？他背叛了你，是他把你卖给了我，我早就心悦你，娶你，我是真心实意的。”
“此一生，我只要你一人。”
周围热闹的场景依旧没有变，变的是轻烟跟封尽绝现在的情况。
激动之余将她一把抱住，害怕她会离开的封尽绝，紧张不安又无措：“阿妍，不要离开我，我们继续拜堂，拜堂好吗？”
轻烟凝思了下，这个“阿妍”莫不是这虚幻境最主要的原因？
她刚才闯进虚幻境时，砍伤了那个女鬼的手，难不成，她便是阿妍？
“不走。”收敛了下心思，轻烟伸手，握住了封尽绝的手，声音柔柔道：“拜堂。”
“好，拜堂。”眉宇间染上的戾气，因为这两个字，而舒缓了起来。
红盖头盖上，喜服一身的一对璧人，开始拜起了天地。
内心微许感叹的轻烟，她跟封尽绝好像也没有拜堂，那晚不过是她造了一场让封尽绝误以为他们两人拜了堂的情景，就好似梦，似真似假。
现在在虚幻境里，头一次拜起了堂。
天地拜完后，两人进了新房，媒人撤了出去。
新房内，入眼的喜庆红帘帷幔。
“夫人，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轻烟一脸复杂的接过了封尽绝深情又温柔递过来的酒。
“相公，你还没清醒吗？”
封尽绝像是没有听到，两人两手交插喝合卺酒，酒入肚，封尽绝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溅了轻烟一脸。
“……”她淡淡就着衣袖，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他神色错愕又不可置信，嘴里的血没停过，他说：“阿妍，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的愿意嫁给我，便是给我下毒？你还在想着那个男人？！”
轻烟：“……？”
呆然的望了眼手里的酒杯，轻烟道：“我也喝了啊，我怎么没事？”
转头一想，哦，差点忘了，这虚幻境呈现的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毒酒，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为什么？！”一把抓住了轻烟手腕的封尽绝，苦苦执着的想知道答案，满目痛色地质问：“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你就这么想我死？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既已是夫妻，那你便是我的妻子！”
前一秒吐血半死不活，下一秒跟没事人一样，暴戾又狠的将轻烟一把抱起，便往床榻的方向，扔了下去。
他倾身压下来，红着眼怒目的撕着轻烟的喜服，嘴里不停念叨：“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妻，不能想那个男人。你是我的妻……”
轻烟伸手，握住了冲动要化身为禽兽的封尽绝的手：“相公，你刚才不是中毒了吗？”
动作一顿的封尽绝，冷冷看向了她的眼睛，讽刺的笑出声：“怎么，没有死，你很不高兴？”
轻烟：“……”
眼皮狂跳了几下，差点没忍住挥拳头，把人打晕的冲动。
缓了缓，微笑：“相公，你得冷静。”
“冷静？”封尽绝怒吼，赤目如火：“你让我怎么冷静？如今堂也已经拜了，你还想将你的处子之身给那个姓宴的男人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吼完，又动作粗暴的撕她的喜服。
轻烟：“……”
手背青筋凸了凸，轻烟干脆利落的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看倒在自己身上的封尽绝，轻烟叹了声气：“夫君……”
她对冥沉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和冥沉相识时，那是十万年前，她是一路路看着他走过来，在成为了冥界之主的。
又因为自己，形神俱灭。
把人抱住，眼眸覆上了一抹内疚，轻轻低喃：“夫君，对不起……”
她藏了一千年想说的话，从他形神俱灭的那一天，因为自己，她愧疚。
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形神俱灭。
所以，那一句对不起，他或许听不到，却是她最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