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画转了身,不小心瞥到隐匿在凉亭中的一抹身影后,又望向了轻烟:“你会后悔吗?”
“如果你想冥沉回来,那便是你现在夫君永远可能消失的代价。”
后悔吗?
这个问题,轻烟思量了半徐,她应该不会后悔,她找冥沉,找了一千年。
她想他回来,封尽绝便是冥沉,他若回来了,凡人的封尽绝不复存在,存在的是已成非神非人非鬼的冥沉。
等半会没有听到轻烟的声音,沈卿画很快便知道了她的答案了,掩唇娇笑:“我明白了,所有药引都找齐,但差一样,便是你现在所爱之人的真心泪。”
“若他真的是冥沉转世,那这真心泪,便携带了冥沉的气息,能凝集他的元神,回归。”
轻烟颔首,眸光微闪:“给我一些时间。”
“随你吧……”沈卿画懒洋洋娇媚的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不太喜欢冥界的氛围,老觉得讶异,尤其是盯着忘川河的时候,我总觉得心喘不过气来。”
低语一句,沈卿画往凉亭走去,像是很意外撞见了不知道站在此处听了多久的人。
呀了一声:“好俊俏的小郎君啊,有婚配否?小郎君,奴家看上你了呢……”
轻烟下意识转了目光过来,便看到身影挺拔修长玉立的封尽绝,她顿了一下:“相公,你……”
她其实想问,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那不带一丝笑意,又黯然的眸光,忽的刺痛了她的心脏。
不过一会,封尽绝无视了身旁勾人的沈卿画,面无异色的朝轻烟走去。
“阿烟……”他突然唤了一声,将轻烟整个人拥入怀,显的有些娇小的轻烟,全数被封尽绝纳入了怀中。
她愣了一下,不太明白,突然唤成她名字的封尽绝。
抱了她好一会,整个人闷闷的,没有吭声。
“怎么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轻烟,询问了句,掩去了方才的一丝异样。
“没事……”封尽绝嗓音依旧是闷着声的,头埋进了轻烟的颈窝处,嗅着属于她身上的清香。
轻烟看不到的角度下,眼眸被阴霾覆盖,阴鸷阴沉。却又是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恢复成了往日温和的模样来:“想你了……”
他小声低语:“刚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身影……”
也是寻到了一路,到了神河处,听到了那番对话。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起来。
娇媚倚靠在凉亭中的沈卿画,远远看着那副暖心的画面,如画的一对璧人。
她像是能料想到什么,低笑了声:“也许你会后悔,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能珍惜的却不珍惜,若真失去的时候,便可能后悔也来不及。
不知为何一下子有些伤感起来,沈卿画转移了目光,望向了飘满花灯的不远处,很美的画面。
她困惑的敛了下眸光:“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
她是孟婆,本名卿画,却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名字惯了一个人的姓氏。
是谁来着?
她为何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又为何,每一次看着那忘川河,她心头压抑钝痛起来?
等那边两个人抱了差不多半刻,沈卿画终于受不了的走过去,打扰这两人:“得了,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得考虑一下我这个不相干之人的感受才是。”
“小烟烟,你无情了啊,找了个这么如花似玉的郎君,竟也不告诉我?”
如花似玉?
轻烟毫不客气的给出了嘴角抽搐的反应,那是形容她相公的词语来吗?
用来形容女子的词语用在她相公身上,不太好吧?
似没有看到轻烟眼中的意思,沈卿画直接无视了,又啧啧打量了一下封尽绝:“小郎君,生的好似俊俏呢,介不介意多一个像我这样的美人呢?”
封尽绝松开了揽着轻烟的手,听言,目光转了过去,用凡间的话来讲,沈卿画的姿容是风情万种,柔弱无骨,娇媚如花。
而在封尽绝眼中,起身只是一副皮囊罢了,眼中豪无一丝波澜。
他露出了一丝很温和的笑容来,拒绝:“不,我有娘子就够了,她当初不嫌弃我,我也不会抛弃她,此生我只她一人,无人能拆散我夫妻二人。”
沈卿画确实是风情万种,跟轻烟相比,是两种不同的美。
沈卿画是妖的美,轻烟是仙的美,清新脱俗,仙气袅袅,冷艳如冰。
这样的冰山美人,在对着他的时候,是柔情脉脉的。
沈卿画手伸过来,把两人分开,她从身后攀在了轻烟的肩上,笑眯眯道:“小郎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介不介意多一个我,其实人家很喜欢小烟烟的。”
封尽绝:“……”
“但是呢……”沈卿画话音一转,又似媚似娇的凝了会封尽绝:“若是小郎君不介意,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当一下我家小烟烟的美人的。”
“多你一个就有些碍事了,好一个冰山美人,就这么被你拿下了,我心里不高兴的很。”
“……”他不仅又防着男人靠近,现在连女人都要跟他抢了吗?
沈卿画羞赧不好意思:“哎呀,别这么看着人家嘛,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轻烟无语,伸手,把沈卿画扒拉开了。
沈卿画不满:“怎么滴,有了男人就忘了你的小美人我了?不知道我会生气吗?”
轻烟指了一下神河中:“生气的话,跳进去冷静一刻钟。”
沈卿画:“……”真是好无情,好绝情,好冷酷。
重新又牵回了轻烟手的封尽绝,神色才没有那么难看了一些:“阿烟,这位是?”
相比叫娘子,他其实更喜欢叫她的名字。
这样一来,显的更亲近一些,唤娘子的时候,他到觉得显的有些疏离,有种相敬如宾的感觉来。他不想和她相敬如宾主只想与她情深意切,缱绻缠绵。
“她是孟婆。”轻烟没有一点,将沈卿画的身份说出来,会引起什么,面色及平静:“叫她卿画就好,沈姑娘也行。”
“沈美人也可以哦~”沈卿画悠悠插了一句。
封尽绝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他掠讶异的抬头:“孟婆吗?就是在奈何桥卖汤的那孟婆?”
轻烟点头,沈卿画却是在听到卖汤,差点没有站稳,她还没来得及申明一下,便又听到:“那她一定赚了很多钱。”
沈卿画:“……”赚钱神马的,请问这是什么脑思路?
轻烟答:“到是没有,免费的。”
“免费的啊。”封尽绝可怜同情:“好惨,竟然免费卖汤,一分钱也赚不到,这是最亏的买卖了。”
“还有,孟婆不是老婆婆吗?姓孟,所以才叫孟婆,怎么她姓沈?还如此的年轻?”
沈卿画郁闷:“……那是前前前孟婆才姓孟。”
前孟婆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搞的她一个貌美如花的沈孟婆,都被说成老太婆来了。
轻烟解释:“哦,她是惯夫姓,所以有了沈姓。”
话一出,空气突然寂静了起来。
沈卿画抬起了头,看向了轻烟:“你说什么惯夫姓?我何时有夫君了?我怎么不知道?”
轻烟懊恼,不小心说出来了,她神色不变:“哦,说错了。”
随后,拉着封尽绝便往凉亭处走去:“相公,花灯节还没逛完,我们继续逛。”
“好。”封尽绝颔首。
两人一转身,身后的沈卿画跟了上来:“阿烟你说清楚,什么惯夫姓?我不是单了十万年之久吗?我那有夫君了?你这是毁我声誉好不好。”
轻烟没有理会,平静着面色。
她不应该说出来的,其实以卿画来看,她不傻,也不蠢。
那都是万年前的事了,她已然忘了,她答应过沈青宴,不会让卿画想起来,免的她痛苦。
她若想起来,她这孤寂了万年无趣的生活,其实都是沈青宴用他的命换回来的,她或许恨不得自己死,换他活。
卿画只要不记得,她便不会想起,也不会痛苦。
沈青宴说,以其让她痛苦,还不如让她无忧无虑地活着。
到至今,轻烟还能记得,沈青宴义无反顾无悔的神情。
想到如此,轻烟心忽然顿了下,下意识望向了封尽绝。
一千年前的冥沉,也是为了她,义无反顾……
“阿烟,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身着红衣的两个女子,一前一后,无比惹人注目。
封尽绝牵着轻烟的手,也听到了停不下来的叫唤声,看向轻烟:“是不是有什么满着她?”
轻烟舒了口气:“不能说,答应了别人的,虽然那人不在,但也不能说。”
竟然轻烟不想说,封尽绝也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垂下的眼眸,黯然了起来。
他心中实在是沉重的……真心泪吗……
我若没有,你是不是便不会离开我?还是,我在你心里,根本比不了你想要的那个人回来,我真的只是不存在的吗?
封尽绝黯然心事重重,但他掩饰的极好,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诶,那不是孟婆吗?”
暗处的黑白无常,在看到沈卿画时,有些诧异,对视了一眼。
“她怎么也来人间了?”
范无救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想看尽世间繁华吧。”
谢必安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凡夫俗子,一套一套的咬文嚼字了?”
花灯节无比热闹,却在一声惊天的叫声中,止了下来。
“死人了!”
“死人了!”
一声无比惊恐的男声,跌跌撞撞跟撞了鬼的从一座花楼中冲了出来,衣衫不整。
以其说衣衫不整,不如说是,他根本来不及穿自己的衣服,就满目惊惧的跑出来了。
吓的声音都在发颤,随着男人的惊呼,不一会,花楼跑出了衣着寸缕,披着轻纱,抹着及重的胭脂水粉的花楼姑娘,也吓的跑了出来。
围观的人,都站在了花楼的门口。
本来也只是围观,但突然一满身血的尸首从天而降,吓的四周人,尖声乱做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