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殿内空无一人,尚未点灯。
白玉釉瓷花瓶里的玉兰已经盛开,静谧而皎洁。
夜宸缓缓醒来,恍然之间,脑海里的空白霎时填满,遗忘一切的时日里,恍若一场幻境,最终定格在昏迷之前的情景,成片成片的血色红莲,他终于记得她。
主人一直得知他失去记忆,却是不告诉他,趁此戏弄他,甚至让他以后无需再来。
想及此,夜宸心中痛苦不堪,他怎么可以忘记她,怎么可以逃避她?
夜宸竭力地起身坐着,忽然,闻到淡雅的玉兰香气,看着朦胧的纱幔,熟悉的锦衾和床榻,夜宸猛地拨开纱幔,眼前熟悉无比之景,这里是主人的寝室。
他为何睡在主人的床榻上?
霎时,夜宸脑海里一片凌乱,他严重地逾矩了。
夜宸立刻下床,看见旁边摆着他的衣物,于是穿上衣物,然后落荒而逃。
可是走出两步,他感到极度乏力,双脚险些无法站稳,体内的心脉和经脉略有刺痛之感,无法使出一丝幻力,全身虚浮无力。
夜宸脸色惨白,强烈的恐慌吞噬他所有神思,他许是幻术尽失,经脉尽废,再也无法修炼幻术,甚至成为废人。
夜幕降临。
纱幕微扬,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踏入殿门之时,步伐一顿,随即径直地走往寝室。
夜宸遍体生寒,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他再次产生逃避的想法,可是双脚犹如千斤重,无法移动半步。
纱幕无风自起,她从夜色里走来,飘渺神秘的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近。
“可是不记得我?”穹影终于走到他跟前,眼眸里流露出欣喜的情绪,即使微弱,但是足以让她的神情变得柔和。
“主人。”夜宸声音微弱而沙哑,压抑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容,主人近在咫尺,然而他只觉得遥不可及。
“怎么起来了?可有感到不适或是腹空?”穹影轻声问道,看到床榻上摺叠整齐的锦衾,谁让他亲自动手?
夜宸轻轻地摇头,他不知如何回答,他为何在主人的床榻上?至于是否腹空,他完全没有知觉。
“你去哪里?”穹影问道,如今他伤势严重,谁让他起身?
“我,没去哪里。”夜宸陷入迷茫和恐慌之中,他无处可去,他如今身负重伤,不可留在主人的寝室。
“回去睡下,我的床榻是不是过于冷硬?”穹影问道,她不喜欢过于柔软的床榻,因此床榻采用玉石所制。
夜宸霎时无法思考,主人为何让他睡在她的床榻上?主人那日说是让他以后无需再来。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穹影柔声问道。
夜宸张嘴无言,恐惧使得他全身冰寒,体内气息紊乱,清楚地感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以后再也无法修炼幻术,他有自知之明,阎殿从不养闲人,主人身边从不留废人,此刻强烈的恐惧似是毒药一般侵蚀他全身,碾压他曾经所有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