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学院十二年三班，开学第二天。
第一节课就是方艾最感兴趣的五元素学，这也是只有最高年级才开设的课程，所以全班都在同一起跑线。来教课的师傅名字长得离谱，且偌大的学院里就只有这一个老师教五元素学，所以江湖人称五师傅。
上了课方艾才发现五元素学其实属于水课，没有教材、没有实验，全靠老师一张嘴在前面讲，下面的人一半抬头望黑板一半低头干别的，和熟悉的大学水课没什么两样。
“金城禁止魔法这你们都知道，我这门课呢偏重于理论，虽然与那些巫术魔法是同宗但其实完全是两码回事，你们混合班里有九成是来自海外，可能有人从小就在有魔法的环境下长大，这样的同学也别太自作聪明了，因为你眼睛看到的远远不是本质。”五师傅的声音像没睡醒似的毫无波澜，耷拉着眼皮完全没有教书育人的热情：“再次声明我不是魔法师，也相信在座的各位漂洋过海来到金城绝不是为了学魔法，所以不要偷着找我问这问那，课堂上题外话也尽量免谈。”
方艾看看钟发现都已经上课十分钟了，这位五师傅居然花了整堂课四分之一的时间讲免责声明，真是水得够可以。
“有人可能就问了，说师傅我将来又不想当魔法师，金城还不允许搞魔法，那我为啥要学什么五元素呢？每年都有问这种问题的蠢蛋，我敢肯定此时此刻这间教室里就有。”
方艾心说本来我没往那儿想，结果经您这么一提现在也成了蠢蛋了。
“我太了解你们这些精力过剩的小崽子了，从来不遵守规则还总抱怨没有规则。”五师傅挑眉扫视全班：“规则是用积木堆起来的一座山，不是你看哪块不顺眼就能去掉哪块的，你能一眼望穿一座山么？你就敢保证拿掉一块积木之后山不会轰地一下塌了？”
“报告。”讲台下面忽然举起一条胳膊，方艾仔细一看正是那位名叫莱安的代理班长。
五师傅摆出“请”的手势：“说。”
莱安也不客气，昂首挺胸和老师对峙：“我觉得您的话有点脱离实际了，您能举例说明吗？比如学了五元素将来可能有什么用处，或者不学可能会蒙受什么损失——我们只讨论可能性，有一丁点可能发生就行。”
“呵，你难道不会自己发挥一下想象力么？”
“我的想象力只告诉我两个字，没用。”
莱安仍旧是昂首挺胸，五师傅的脸开始拉了下来。
方艾缩了缩脖子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轴啊，上这么多年学了不知道跟老师犟嘴落不着好处么？尤其是这种辩不出是非对错的论题，聪明人可能嬉皮笑脸地提一下就过去了，只有脑子进水的才非得针尖对麦芒。
“看，”阿比盖尔怼了怼方艾的胳膊，“帅不帅？”
方艾挑眉：“什么帅不帅？”
“莱安啊，站起来发言的那个！”阿比盖尔偷偷指着和老师抬杠的那位，声音压得很低。
方艾心说你要用特殊疑问句问我他长得怎么样，或许我还能评价一个帅字，但你直接用一般疑问句问我他帅不帅？那不好意思，这么容易就遂了你的心愿岂不让我很没面子！想到这儿方艾啧啧点评道：“一般般。”
“一般般？”阿比盖尔来劲了，“至少长得比你帅好吧！”
“你——”方艾心说天底下长得比我帅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阿比盖尔用极小的声音替方艾介绍：“莱安是白海来的蓝血人，血统属加百列一脉，别看长得文质彬彬的，其实脾气古怪得很。”
“蓝血人是什么人？”方艾压低声音问。
阿比盖尔白了方艾一眼：“哎呀就是血液呈蓝色的一种人，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血液呈蓝色？方艾最先联想到的是鲎，其次是一堆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低级海洋生物，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身为恒温动物的人。
正在方艾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莱安和五师傅仍在继续方才的辩论。
“是，”理清思路的五师傅呵呵一笑，“如果你把‘不做也死不了’定义为‘没用’的话那确实没有用。”
莱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人做事一为了生存二因为喜欢，如果一件事既不妨碍生存也不讨人喜欢那就等于没用。”
“哈哈好，那我就跟你讨论讨论‘生存’和‘喜欢’。”五师傅好像来了兴致，居然搬来个凳子坐在了过道上，“理论上说你对我所授科目的态度让我非常不爽，这就可能导致我在期末阅卷时把你这一科的成绩压得很低，成绩低就影响你的个人荣誉，荣誉受损就能让你和我一样不爽，然而我解气的同时你却会因此输掉某些竞争——这算不算妨碍生存？”
“这……”莱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因为没想到这位五师傅居然用老师的职权压人。
“你看我一副瘦巴巴的模样，因为我这个人从小就不爱吃饭，对我来说吃肉像嚼橡皮、吃菜像啃青草，我是不是该整天长吁短叹幻想人如果不吃饭就能活、像树一样整天喝水晒太阳那该多好！但我抱怨老天爷了么？没有。”
五师傅一番话把莱安的思路给彻底打乱了，一套连招连到死。
方艾不知哪来的闲心忽然也想说两句，于是趁着这个空当举手发言。
“说。”五师傅用手指指方艾坐的角落。
“那个……”方艾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老天爷定的规矩是死的，人定的规矩是活的。”
这回轮到五师傅舌头打结了，本来一招漂亮的类比论断现在却被人生生砍成两截，再看本来已经萎靡不振的莱安又仿佛恢复了斗志。
一看五师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方艾赶紧给台阶下：“呃……不过总抱怨肯定于事无补，规矩是一大群人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可能单个人格局不够大所以看得不长远。”
“嗯说得不错，有前途啊小伙子！”五师傅点头称赞，越发葱绿的荧光点表示心情大好。
方艾刚松一口气眼角余光却又扫到莱安充满怨念的眼神，刚开始转绿的荧光点又变回了蓝色。得得，这是成全一边就得罪另一边啊，方艾心说我就不该站起来自找麻烦！但事已至此了还得硬着头皮左右逢源：“那个，呃……改规矩这种事吧肯定得是群策群力非一日之功，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从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如果天没那么热就不必强行栽一片林子出来嘛……”
“好了都坐下，半节课就这么让你们折腾没了。”五师傅把手往下压了压，方艾和莱安这才相视一眼同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