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莱安站起来了,方艾赶紧闭上眼睛装打呼噜。
“换回来吧,谢谢。”
“嗯?啊没问题,小事儿,想换的话随时叫我。”
“行。”莱安点了下头,两眼一直在观察方艾的神情,如果毫无波澜那就证明关系正常,如果咬牙切齿或者支支吾吾那就证明心里有鬼——事实上看方艾何止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幸灾乐祸,那就表示他和贝拉真的没什么了,或者真是兄妹也说不定。
回到墙角坐下来方艾心里还乐颠颠的,拍拍胸脯心说今天晚上尽管放马过来!哥哥肩膀也好大腿也好,随便让你枕个够!
结果贝拉直到天亮都没靠过来,方艾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也没见身边靠着人,有点小失望,虽然对贝拉从没有过非分之想,但为达到气莱安的目的,自己还是乐意牺牲一下的。
第五天早上依旧是标准套餐,面包咸鱼加凉水,方艾已经不把饭当饭吃了,纯粹是为了补充能量。
上午过得很平淡,海上的天气多变且复杂,刚才还风和日丽,转眼间便雷雨交加,天窗被人从外面关上,雨水顺着缝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船舱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方艾索性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雨,人在听雨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心事,方艾想起橘子,想起舒尔和阿喀琉斯,想起那个贪吃的鬼丫头,后来又开始想现实世界的事,想自己那个失踪的老爸到底是死是活,想那个改嫁的女人过得怎么样……方艾的记忆已经有一部分模糊了,甚至不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皮是单是双,只剩下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之前一想到这些方艾就开始头疼,不过现在好多了,大学毕业就等于经济独立,以后的生活有没有父母都无所谓,不需要考虑什么赡养老人的问题,结婚?随缘吧,重要的是逍遥自在,先好好享受几年自由。
然而现实世界和五年前可大不一样了,甚至和去年的形势都没法比较,资源枯竭就像一场全球大降温,所有和化石能源挂钩的产业都挨了当头一棒,金融危机是意料之内,自己将要从事的计算机行业受波及程度还算小的,但新人的日子也肯定不会好过。
还有这场资源战争,结算数据直接关联到未来的个人能源配额,甚至比薪资水平都重要。
说白了就是用Point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是群汇地位的等级,而是能源分配等级,赢家将被赋予足量的能源配额,可以勉强维持原有的生活状态,而输家以后的日子则将缩手缩脚,正比的金钱换不来正比的能源,这种限制将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人再不能随心所欲。
方艾不觉得这游戏有多公平,但好歹是个机会,赢了对自己也好对第九区也好,可照目前的形势看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积累的物质财富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真的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自己扮演的角色又是废柴一个,Point值恐怕已经走到了历史最低点。
贝拉缓缓靠过来:“在想什么,有心事?”
“没,就是随便瞎想想。”方艾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叹了口气。
贝拉又把胳膊拄在方艾的肩膀上,一边梳头发一边闲聊:“我觉得你好像在发愁。”
“马上就要被押进天牢了,怎么能不愁。”方艾耷拉着眼角,恨不能把“愁”字写到脸上。
贝拉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别担心,总会有办法出去的。”
“哦?”莱安眉毛一挑,闭着眼睛在旁边搭腔,“什么办法?”
方艾本以为莱安在补觉,却没想到后者一直在听,方艾忽然觉得有点尴尬,想把肩膀移开,怎奈贝拉的胳膊肘就是拄着不放。
贝拉瞥了莱安一眼:“百密一疏,总有机会。”
“呵呵,”莱安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眼,“海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报纸上报导的新闻全都是送进去的,除非外面有人拿条件来赎,否则还真没听说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
贝拉耸耸肩:“可能孤山方面控制了舆论也说不定。”
“春岛报社连我白海的丑事都敢曝光,区区一座监狱又有什么可避讳的。”莱安针尖对麦芒地回应道。
“我刚才好像没在和你说话。”贝拉有点恼火,语气愈发生硬。
“但我可在和你讲话呢!蠢女人,”莱安忽然把脸凑近了,两眼死盯着贝拉,“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嗯?卖布料还是卖茶叶?是,可能你母亲付得起什么什么巨额赎金,但比舍普是绑架勒索的劫匪么?难道他急着用钱?”
“你离我远点。”贝拉冷冷地撂下一句,把头转向别处。
“你不懂,之后我又仔细想了想,此次事件涉及到了邦交,钱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呢?”
“别忘了,我是加百列家族的长子,白海不可能弃我不顾,只有白海才能开出比舍普拒绝不了的条件,这才是切实摆在眼前的机会!”莱安既激动又不敢太大声,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贝拉眨着眼睛一脸无所谓:“那你就去和海崖的典狱长谈判啊,让你的家族派船过来接你。”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得带你一起走。”莱安一把抓住了贝拉的手。
贝拉轻轻甩开那只冰凉的手,冷笑道:“呵,你自己先能走掉再说吧,加百列先生。”
莱安扶着额头平复了两秒心情,又用尽可能真诚的眼神寻求贝拉的目光:“这个问题很严肃,你不要怄气。”
贝拉翻了翻白眼,柳眉一挑:“左一个‘你应该’,右一个‘你不要’,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就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语气?”
“好好,”莱安赶紧改换出一副温柔的语气,“这些细枝末节咱们先不讨论,重要的是在大事上你不能犯糊涂,一旦有能逃出去的机会就一定得跟我走。”
贝拉抓住方艾的手:“带上我哥哥。”
莱安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居然一反常态地应了下来:“行,好,没问题!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贝拉伸出一根手指在莱安眼前晃了晃,“我哥哥他好像不怎么喜欢你,因为那次投票的事。”
“啊?”方艾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摆手解释,“啊没有没有,我哪是那种记仇的人呢!早忘了……”
“我道歉,对不起。”莱安立刻向方艾欠了下身子,一反常态地豁达。
“嗯,”贝拉颇为满意地抱着肩,上下审视着莱安,“这还差不多。”
“所以你答应了?”莱安的眼里闪动着光,心情忐忑地确认道。
“是啊,”贝拉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为什么不答应,能有办法出去当然好。”
“那——”莱安刚想问出去以后的打算,回忆起贝拉的脾气又立刻刹住了车,“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