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有地方不对。
扬州境内,除了名闻天下的临江城之外,再往南便是毗邻十万大山的福临县。如今九州修士以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防线,名曰九州壁垒,而这福临县便是九州壁垒一处据点之一。
早在妖族与修士开战之初,便已然有凡俗百姓大批撤离,三年过去,留在这福临县内的百姓所剩无几。
福临县原本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县城,称之为穷乡僻壤亦不为过。如今百姓逃离,境内更显凋敝。
福临县西南有一座山,名曰大姥山。这座山与这座城一样名声不显,加上地处南疆,即便是在和平时期,亦是鲜有人来。就是这样一座山上,有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寺庙,寺庙名曰二禅寺,经过无数年的风雨凋零,虽偶有僧人修缮,却仍然破败不堪。
寺庙内,有个眉清目不秀的小和尚端坐在院中的莲花池旁,如今满池荷花盛开大半,却唯有一株最是出众。这一株高出其他荷花数十寸的荷花,花苞迎风飘荡。
小和尚睁开眼,愁眉不展,“小荷啊小荷,你在花骨朵酝酿了三年有余,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呢?”
这一株荷花自打小和尚记事以来,便从来都是荷叶模样,三年前开出了花苞,而后再无动静。小和尚也是被这花苞诱惑,让那位名声甲天下的老和尚以二指抓了回来。
身后脚步声起,小和尚置若罔闻,那双微小的眼睛里全是荷花盛开的模样。
“老和尚真是坏心眼啊,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老和尚却忽悠本大师回来,是何居心?”
“哎,也不知那可怜的小睿兄弟如今怎么样了?没有本大师在身旁,这小子独自行走江湖,定然不安
生。”
“没法子,本大师生来就是个操劳的命。想当初本大师与小睿兄弟行走江湖,何其快活?”
“小荷,你再不开花,本大师就不管了。去找我那小睿兄弟快活去。”
身后二指僧人哑然失笑,摇着头转身离去。
如今这场人妖大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老和尚自言和尚不打架,暂时从这场战祸中独立出来。可谁知道哪一日,妖族当真攻破壁垒,攻到大姥山脚下。
二禅寺还能置身事外?
“小睿兄弟,本大师想你的很吶。”
大秦国都,汴京城内。
坐拥中州和南部州的大秦,算是当今九州国力最为强盛之一。东边葫芦州齐国这些年来重文轻武,举国上下皆是书卷之气,其国力虽繁荣,军队却不堪一击。
早在十年前,大秦当今皇帝秦煌便有言语,倘若大秦想要攻破齐国,用时不出一月。
如今九州七国鼎力,倘若无绝对把握,谁也不愿意轻易开启战事。何况合纵连横这种事,齐国做的最为透彻。
毗邻大秦强国,齐国皇帝甘愿俯首,每年上供黄金白银,珍奇异宝,只为换得齐国安宁。除此之外,私下里齐国也派人前往其他几国,皆有贡品奉上。
为的就是哪一日大秦想要攻打齐国之时,周边几国能够开启战事,来他一个围魏救林。
只是数十年来,七国无战事,九州亦平和。
皇城内,有瘦小老人负手进宫。老人乃是大秦国师,终年为皇帝锤炼仙丹。据说大秦皇帝想要国运长存,长生不老。
国师手段高深,多年来,虽未练成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但是却无意中练出了几颗驻颜有术的仙丹。如今的大秦皇帝秦煌以五十八岁高龄,面色却如中年一般,不得不让人啧啧称奇。
正因为此,大秦皇帝秦煌对国师信奉有加,平日里吃穿用度,炼丹消耗,秦煌从未有半点质疑,有求必
应。
最近两年,国师可无须通禀,随意进宫。
权势一时无两。
老人对皇宫熟门熟路,背负双手,一路走过长廊,走过大殿,进入后方寝宫。来往宫女,侍卫,太监见到老人,急忙跪拜,口中高呼:“参见九千岁。”
皇帝万岁。
国师九千岁。
寝宫内,秦煌面色蜡黄,对外宣称偶感风寒,不过观其模样,似有隐情。闻听外面高呼九千岁,秦煌露出喜色,从床上坐起来,推开身旁绝美妇人,光着脚跑出内房。
“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秦煌伸手扶住拱手的老人,“国师来的正好,朕今日总觉身体似有不妥,食难下咽,焦虑无眠。国师可知缘由?”
老人微微一笑,道:“待老夫掐算一番。”
眼见得老人双目紧闭,双手掐诀,口中微动。虽听不清其中言语,秦煌做为一国之君却也不敢过多打扰。国师乃是天外高人,其修为绝对也是高到离谱的那种。
凡人过度无修行者,却不代表皇宫中也没有。齐国皇帝,身边多少都会豢养一些修行之辈,以防不测。
可是大秦皇宫那些修士,皆无一人是老人一合之敌。即便是数人一起施法,老人亦只是睁开眼,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众人便被打退。
此等神仙人物能安居大秦,实乃大秦之福。
多年来,国师所作所为,着实也为大秦处理了不少麻烦。就连那驻颜有术的仙丹,世间还从未听说有第二人练成。
老人停止掐诀,蓦然睁眼。
“如何?”秦煌紧盯老人。
“不太好。”老人摇头,“据天机所示,陛下这是寿元将近之兆。”
“放屁。”秦煌大怒,“朕乃天子,九五之尊,哪来的寿元将近?”
“你这道人胡言乱语,着实可恼。”秦煌大怒之下,手抓桌角一方砚台,径直砸向老人。
老人不动如山,任凭砚台砸在额头,黑色油墨滑过满是皱纹的苍老面颊,落到灰白相间的道袍之上。老
人咧嘴而笑。
秦煌咆哮半响,忽而回过神来,抓住老人肩膀,以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国师,朕知你乃当世高人,
可有办法为朕续命?”
尽管恼怒,多年来对老人的信任,终于还是让秦煌相信寿元将近的说法。老人沉吟半响,开口说道:“有,也没有。”
“国师何意?”秦煌蜡黄色的脸上满是希冀,甚至自动忽略了最后的“也没有”三个字。秦国虽为一统九州,但是以其国力,已然是九州之上最强大的国家。
天下九州,大秦坐拥其三。
中州,南部州,以及扬州。
亦是九州之上最为富庶的三州。
秦煌不想死,也不愿死。
一统九州的大业尚未完成,又如何能死?
瘦小老人灰白相间的道袍无风自动,看了身后那一身红衣的绝美妇人一眼,并未言语。秦煌会意,转身说道:“媚娘,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被称作媚娘的女子道了个万福,经过老人身旁之时,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房内只剰二人。
秦煌迫不及待追问:“国师有个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