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人睁眼，面上平静如水，“陛下寿元将尽是不争的事实，想要逆天改命何其困难。这些年多蒙陛下照拂，我虽未炼出长生丹药，却也略窥天机。陛下此生寿元绝无更改可能，倘若陛下愿意，我可施法为陛下觅得来生，甚至可修仙法。”
“觅来生？”秦煌蜡黄色的脸上满是失落，不自觉后退几步，撞到身后桌案却浑然未觉。
对修行亦算有些了解的秦煌知道，国师之意乃是让他放下执念，安心赴死。死后国师为为他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也可在来生选择做一个修行中人。
“陛下何必执着？陛下来生，我必全力以赴为陛下召回今生记忆，亦可算作长生之法，不是吗？”
静寂大殿，四顾无言。
许久之后，秦煌颤巍巍站起身，似乎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秦煌身体又虚弱了几分。秦煌道：“年轻之时，朕继位大秦国君，曾有豪言一统九州。只可惜后来遇见媚娘以后，这一统九州的念想竟然没了。朕可以死，但放不下九州大业，也放不下媚娘。”
老人不置可否，摇头道：“陛下执念太深。”
“是了，是了。”秦煌凄楚笑道：“但愿来生，朕便做个逍遥江湖的修行人，可以不再做皇帝，只要媚娘能回到朕身边便是最好。”
“国师，此事交付与你，莫要让朕失望。”
“自当如此。”
大秦元和三十二年，大秦国君溘然长逝，举国哀悼。
同一日，大秦太子秦瀛继位大秦皇帝，改年号为祥徽。
亦是这一日，身着龙袍的秦瀛继位之后，当晚便命人叫了两位偏将进宫。
二人面向相似，却正是那无敌铁头功和无敌旋风腿兄弟二人。当日林睿海上逃逸之后，秦瀛回城途中恰好遇见这兄弟二人。
因为之前也算相识，秦瀛便将林睿境遇告知。
二人原本执意要前往葫芦州约定地点等候林睿，也不知这秦瀛起了何种心思，路上劝说二人前往大秦，以自身与林睿的关系，只要他出现在九州任何地方，秦瀛便立刻派人寻找。
如此一来，总比二人在葫芦州苦等的好。
两兄弟商议一番，觉得秦瀛之言不无道理，于是便跟随秦瀛来到大秦。
秦瀛给兄弟二人安排了一个护卫头领的职务，三年来修行虽未有多少进境，仗着一身功夫，着实也未秦瀛办了不少事。
“我兄弟二人承蒙陛下照拂，三年来不缺吃穿，倒也挺好。”兄弟二人如何犯浑，如今也知道秦瀛身份非比寻常，自然言语之中多了些敬畏。
“如此便好。”秦瀛笑道。
“就是……”兄弟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咬牙说道：“如今三年了，也不知先生如今在何处？”
秦瀛面色微变，转瞬即逝，惆怅道：“小睿兄弟下落，朕也时常命人打探，奈何他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三年来竟然踪迹全无。”
‘喊”
兄弟二人垂头丧气，趴在地上也不言语。
秦瀛道：“你兄弟二人武功出众，一直待在我身边着实有些屈才。如今战事将起，朕有意让你二人去军中建功立业，不知你兄弟二人可愿意？”
“陛下是要让我们当将军吗？”蒙旋喜道。
“小弟，莫要胡言乱语。”
“无妨。”秦瀛笑道：“朕有意一统九州，奈何后方还有个葫芦州齐国在侧，朕心南安。你二人可为李牧将军副将，一统前往葫芦州，替朕拿下这一州之地，如何？”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蒙旋早就厌倦了待在宫中的日子，各种规矩也着实多了些。宫中多有将军来往，蒙旋看在眼中羡慕不已，金戈铁马，大杀四方，男儿正当如此。
何况是前往葫芦州，兴许有机会能撞见小睿先生也不一定。
二人领命告退，被人带着前往军营报道。
天色渐暗，秦瀛虽为皇帝，却也要按照民俗，回到后宫为先皇守灵。灵宫之内，早有一身灰白相间的瘦小老人端坐堂前，见秦瀛过来，便问道：“攻打齐国的计划，可吩咐下去了？”
“按照先生之命，无半点差错。”
见。如今你已登基，这大婚一事也要早日定夺。那胡香香不愿意来，你便私下里去一趟，以后若成夫妻，总
该和气一些。”
“是。”秦瀛躬身答道。
老人又道：“此次前往葫芦州，我会让你娘胡媚同去，倘若那胡香香当真不愿来，便让胡媚将其击
杀。”
“这……”秦瀛面露难色：“胡香香与那位东海剑仙据说关系不错，何况那剑仙也在葫芦州，倘若他出手的话，事情便有些棘手。”
“哼……”老人轻哼一声，“你只管去办，一个有鞘无剑的剑仙，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那秦瀛安排一番，明日便启程。”
老人闭眼无言，秦瀛自然告辞离去。
灵堂棺木之中，有丝丝缕缕明黄气息飘出，如有指引一般，明黄气息径直飞向老人身侧。老人盘膝打坐，忽然张口，将那明黄气息吞入腹中。
老人睁眼，喃喃说道：“终究还是太少了。”
东海之畔，翻过几座山，再跨过一条小河，葫芦州的边境之称兰陵遥遥在目。林睿与阿浪二人这几曰一路上上山，下山，再上山，如此赶路倒虽然平淡，但是心中至少有一种安稳。
不似曾经那一年下山游历，身上带着宗门任务，总想着要早些完成才好。
如今林睿目标明确，径直前往八十万里之外的大西洲天山，求得瑶池之莲，用作药引为师娘陈忆柳博一个未来的修行。
至于那位剑仙阿浪，林睿不可以讨好，也不会过于亲近。阿浪目的未明，林睿修为不过合心一境，总要提防一些才好。
这一日晚间，二人再次爬上一座小山，遥遥望见两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着一颗树下对弈。那二人身上自然没有半点修为波动，想来似胡不归，王得意那种神仙人物之外，世间应该再无他人能够将自身修行气机完全隐去。
红霞漫天，叶落山涧。
两位书生席地而坐，一股书卷气息油然而生。
这一副画卷，好似真的挺美。
在丹青道宗之时，林睿前十几年修行一直不畅，后来也想过以后出路。倘若无法留在丹青道宗，以自身低微实力游历江湖自然不行，做个读书人其实也不错。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然后有可能的话，博取一个功名。
去秦国讨个小官，造福一方民生。
只是自从遇见胡香香以后，修为便一涨再涨，后来拿到虎扑刀谱，更是锦上添花一般。到如今，心中那个做个读书人的想法已然淡了。
不过遇见真正的读书人，林睿仍旧心怀敬意。
据说读书也是修行，修的是苍茫九州，人心惶惶。
林睿不懂棋局，经过之时也仅是对两位读书人多看了两眼。二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纶巾包裹的头发纤尘不染，虽然一身衣裳有些破旧，尤其是其中一位，青衫洗的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