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
此时,距离兰陵城不足二十里外的小村落里,书生苏仲儒自山上归来,天色仍然暗淡,房内昏黄烛火依旧。
苏仲儒开门,皱着眉头问道:“胡姑娘,秦军已围困兰陵城三日了,我们究竟何时离开?”
“你怕了?”女子不回头,只是望着烛火发呆。
“我……”
苏仲儒早就收到好友陈庆之的传信,如今他在兰陵城皇上身边出谋划策,原想邀请苏仲儒一同过去。可惜这眼前美艳无双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动身。
她说她在等人,却又不知道在等谁。
她说不愿意离开,只是因为去无可去。
这九州之大,怎会没地方可去呢?
“我自然不怕。”苏仲儒负气一般,走到桌旁,如往常一样坐下吃饭。
四顾无言,只有咀嚼声响。
门外风声鹤唳,吹的木门“咯吱咯吱”的响。
十月天气,北方的深秋有些寒冷,据说北海那边,已经开始下雪了。按照往年的光景,恐怕到了十一月底,兰陵就会有今年的初雪降临。
似乎今晚吃饭,彼此心境都有些乱了,昏黄的灯火随风摇曳,似要熄灭一般。苏仲儒急忙伸手捂住灯芯,那摇曳灯火却一直为停。
有些奇怪,抬起头却看到眼前那位不动如山的女子,面上有一丝焦急。
门外风声又响了一些,“晚”的一声,木门变得稀碎。
苏仲儒打了个寒噤,用手护住的灯火跳动了两下,总算灭了。
门外,有人影晃动,缓缓行来。有女子声如黄雀:“香香,待在此处偏僻之地,莫非只是为了这么个穷书生吗?”
“你……你是谁?”苏仲儒手指门外,浑身不由自己的颤栗。
“不要说话。”胡香香将苏仲儒护在身后,目露寒意,望向门外黑暗中的人影,咬牙切齿喊道:“媚姐姐别来无恙。”
夜深人静,被三十万秦军围困三日,城内人心惶惶。到了晚间,城内寂静无声。唯有一处城内广场之中,李煜身披金黄铠甲,站在高处,颇有些意气风发。
一向醉心酒色的皇帝,如今御驾亲征,率领城内十万残兵,出城偷袭秦军。
书生陈庆之亦是身穿铠甲,腰带佩戴,这铠甲着实有些厚重,穿上之后,行动滞缓,呼吸困难。即便如此,陈庆之眼中却有决绝之色。
为家为国,书生何惜一战死?
陈庆之身后,林睿一身素衣,隐在黑暗处悄悄跟随。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剑仙阿浪,似乎对这场战事并不感兴趣,如今躺在屋内軒声震天。
直到城外喊杀声起,阿浪蓦然睁眼,眼光却未看向城外,而是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面。阿浪瞬间纠结了起来,“小睿啊,有麻烦了。”
秦军素来军纪严明,即便是在夜间,城门洞开的一刹那,秦军便已然发觉。
一时间,城外擂鼓震天。
秦军反应不算慢,奈何齐军有李煜压阵,加上是背水一战,气势昌盛。
短兵交接的战场,喊杀声四起。
身边不时有人倒下,鲜血飞溅。林睿跟随在陈庆之马后,每每陈庆之遇险,林睿便抽刀将人打退。
伤人,而不杀人。
毕竟追根溯源,林睿与秦国皇帝秦瀛也算有些交情,只是眼前,陈庆之更应该照顾一些。即便是伤而不杀,那将士退下去之后,往往有齐军跟随而至。
堂而皇之补刀。
李煜虽为书生皇帝,一身功夫却也凑合,马上征战,多有惊人之举。即便面临围攻之时,立刻就有身后跟随将秦军围杀。
整个战场,以李煌为核心,缓慢推进。
满脸血污的李煜内心畅快,今日一战,果有成效。秦军应对仓促,即便后方李牧指挥有序,奈何前方兵败如山。
这是个好现象。
只要按照这个节奏,三十万秦军全部拿下不敢想,至少可以将秦军军心打乱,让兰陵城有了喘息之机。战场之中,陈庆之从初始的不自信,到后面的杀意凛然,这个过程让一向文弱的他感到快意。
不禁感叹:原来,男子只有在战场杀戮,才能彰显真本领。
似乎有些得意而忘形的陈庆之,孤身一骑追赶一位负伤而逃的秦兵,逐渐与齐军脱离而不自知。待其反应过来之后,面色大变,身旁再无齐军,只有一袭黑色的数十秦兵,提枪而刺。
陈庆之一刀砍退一人,身后却有数十风声而来。
“我命休矣。”
秦军步兵多以长矛为主,陈庆之本就是个文弱书生,上阵之前提过的利器也就是一把杀鸡所用的菜刀。如今虽竭力抵挡前方突来的袭击,后方却陷入空虚。
危急时分,陈庆之脚步踉跄,摔倒在地。
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之中,即便武功高强,一旦倒地就等于性命不保。不过陈庆之倒地之时,恰好错过了上方袭来的长矛。
不过也仅是一个瞬间,十数个长矛调转矛头,向下方刺来。
如无意外,陈庆之必然血溅当场。
早在陈庆之一人追击之时,林睿已然发觉,奈何那时一招不慎,被秦军围住。林睿不愿杀人,打起来不免畏首畏尾。如今看到陈庆之命在旦夕,不敢再有留手,一招虎影吓人震退秦军,错身而过,闪到陈庆之身边。
待到林睿赶到之时,最快的长矛已然刺入陈庆之肩头。林睿一刀挥退秦军,弯腰将陈庆之扶起。
“谢谢你,小睿。”
“无须多礼。”
林睿扶着负伤的陈庆之边打边退,与后方齐军汇合。耳边络绎不绝的惨叫声,喊杀声,眼前黑压压的秦军如蝗虫过境一般。
战场仅过去两炷香时间,战事已然焦灼。
未败,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林睿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倘若秦军如此不堪,又怎能如此轻易的攻城拔寨,一路破城至齐国最后一城?
安顿好陈庆之之后,林睿纵身飞起,临空向下,观察整个战场。
一处战团之中,白衣莫轻衣率领东阁剑池众人以十几人的小团队,在秦军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剑修本就凌厉,所过之处,秦军可谓是不堪一击。
相较莫轻衣不远处,以李煌为首的一众武夫,将李煜团团围住,谨慎前行。虽然不如东阁剑池之人那般凌冽,却也有进有退,自保无虞。
目光及远,最前方的大将军李牧安坐帅旗之下,粗狂的面容略带狰狞,望着下方死伤无数却无一丝焦急。
莫非这李牧另有打算?
林睿心有所感,却又分析不出原因所在。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秦军当真被步步逼退,做为元帅的李牧自然不会如此安稳。
找不到原因,那就只有冒险一击。
林睿脚踏秦军肩头,越过众人,径直朝那李牧扑去。
擒贼先擒王,拿下这李牧,兴许战斗能暂时停止。
一众秦军虽发现有人越众而出,直向中军,奈何根本阻拦不了。箭矢无数,却无一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