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啊,你终归还是太心软了些。当初狐族有人被抓,你那豪气冲天,一怒杀上武圣山的气势哪里去了?”
胡香香置若罔闻,打了这么久,胡媚一身化神境的修为早就所剩无几,何况还有周遭十万秦军虎视眈眈。
形势很不乐观啊。
要不,趁还有些气力,先逃了吧。
胡香香暗中传音给林睿,把自己的打算告知与他,林睿凝望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齐国那一行人所在之处。
倘若逃了,这些人,连同皇帝李煜恐怕都无甚好下场吧。
胡香香何曾没有看出林睿心中所想,皱眉道:“小睿,我们走了,他们兴许不会死。”
“嗯?”
“秦瀛攻破齐国,乃是为了扫除后顾之忧。如今齐国已破,秦瀛自不会胡乱杀戮。毕竟前方还有其他五国关注这一场战事,一旦秦军赶尽杀绝,难保其他五国不会为了自保而联手。”
天下大势林睿并不理解,不过经过胡香香一番分析,或许有些道理。
只是当真要跑,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犹豫关口,一声略显沧桑的声音自山顶传来,有个瘦小老者盘膝而坐,望着下方重伤的胡媚以及心思不定的秦瀛,叹息一声,说道:“太无能了。”
胡媚和秦瀛心中一震,急忙想着声音来处躬身拜见,半句言语也无。好在老者知晓有十万秦军在此,倒
也不会让母子二人太过难堪。
身影一闪,瘦小老者已至山谷。
胡香香望着眼前老人,神色复杂。这位曾经如师父一般的老者,内心阴沉从来不会被外人看透。谁都不知道他要一统九州的目的如何?
胡香香自不会相信为了妖族大计的弥天大谎,这位老者自私自利,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一步步走到如今。
“先生。”胡香香内心忐忑,但仍旧不敢失了礼节。
“你很好。”老者望向胡香香的神色有些许复杂,可能更多的是赞许。“几年不见,你竟已化神,当真出乎老夫意外。”
“原本你违抗老夫之命,当死谢罪。不过你如今化神,倒让老夫改变了初衷。与我一同回汴京吧,老夫许你未来一个陆地神仙。”
胡香香心神震动,九州出一个陆地神仙有多难,放眼九州如此境界之人也是区区那几人而已。老者竟然敢说保她一个陆地神仙境?
“怎么?不愿意?”
老者双目如电,自带淫威。
胡香香抬手,风铃声响起,低声道:“是。”
“哈哈。”老者怒极而笑,屈指抓来。
“那可由不得你。”
胡香香急剧摇动风铃,想要抵挡那抓过来的大手。老者笑道:“镇魂铃还是老夫賜予你,今日你竟用它来抵挡老夫?”
老者大手丝毫不避让,径直甩开风铃袭击,继续抓向胡香香。身后林睿提刀而来,莫轻衣挥剑而上。
“以七化一。”
一刀,一剑,一风铃,三种法器对上那双本就血肉模糊的手,却未占到半分便宜。不过以三人之力,倒也短暂挡住大手继续袭来。
老者眉目轻挑,山羊胡无风自动,看了那位年轻剑修一眼,最后将目光停在林睿身上,略有些意外。
“钱知命的儿子?有趣。”
“嗯?”
钱知命?
是谁?
林睿目露茫然,握刀的手呆住不动。老者嘴角带笑,伸出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一掌将莫轻衣打飞。林睿清醒过来,紧握木刀继续向前。
老者一手抵抗胡香香,一只手握住林睿木刀,一股强大的气息自刀身传来,不可抵挡。林睿双手握刀,不愿撒手。
‘‘轰……”
气息自刀柄传出,而后弥漫全身,林睿如遭雷击,全身麻木。即便咬牙切齿,连体内一直不舍得用的
炽热之力全部灌注刀身,仍旧无法抵挡片刻。
又是一股强大气息传来,林睿被轰然震飞。回头看那柄木刀,一片片碎落。林睿目眦欲裂,想要站起,却觉胸口疼痛异常,险些昏死过去。
陆续打退莫轻衣和林睿之后,老者总算腾出手专心对付胡香香。那双鲜血淋淋的大手在空中放大如山,将胡香香整个人包裹在内。
一袭红衣左冲右突,却根本破不开双手囚禁。
响彻山谷的风铃声,戛然而止。那一袭红袍被握在掌心,目露绝望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林睿,似是诀别。
又似期待。
老者无声离去,山谷恢复宁静。
只是如今山谷中,少了那一袭红衣和那一阵阵悦耳的风铃声。
鼓掌声起,秦瀛走来,赞叹道:“能让先生出双手,小睿你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境况稍好的莫轻衣匍匐而来,扶起重伤垂危的林睿,眼露警惕地望着秦瀛。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秦瀛并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反倒是走向那齐国一行人所在。
虽然只是一人,却让齐国剰下最后的几十人如临大敌。事到如今,反倒是李煜神情平静,踏出一步,与秦瀛相对而立。
“秦皇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位自诩风流倜傥,诗词歌赋当世不做第二人想的齐国皇帝,倒是有些亡国之君的觉悟。
秦瀛不免有些意外,沉声道:“要你死。”
“哦?”李煜似乎早就看到了这种结果,神色淡然,笑问道:“不打算封我做个逍遥王侯之类的?”“太麻烦了。”秦瀛摇头,“也没必要,你死了,朕更省心。”
气氛略显沉闷,犹豫片刻,李煌点头道:“的确如此。”
顿了顿,李煜迟疑道:“敢问秦皇,我死后,可否善待齐国之民?”
“这个自然。”秦瀛痛快答应:“我原想着,倘若不幸被你逃了,我便屠尽齐国之人,省得留下后患。不过你若赴死,我大可保存你之颜面,给你帝王安葬。”
“感谢秦皇。”李煜一句话讲完,坦然拔剑,自刎赴死。
看到倒地不起的李煌,周遭齐国之人无不跪地哭喊:“皇上……”
宰相刘辅一步步跪拜,抱起即便死了,神色却仍旧安详的李煜,老泪长流。
“老臣,来了。”刘辅拿下李煜手中长剑,自刎赴死。
“皇上,臣来了。”有人挥刀自刎。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齐国跟随李煜逃逸至此之人,竟无一人苟活,全部自刎而死。
祥徽元年,秦瀛登基一月后,大齐亡国。
兰陵城东南,群山环绕的山谷之中,原本有村落,如今却呈现破败之相。村内再无生气,仿佛从未有人生活过一般。
一处破败的房屋内,有人痛呼一声,睁开双眸。
黑暗之中,那人摸索着走出房屋,寻遍整个山谷。
没有十万秦军。
没有黑衣人。
亦没有一袭红衣。
只是在那山谷之中,多出来几十处坟冢。其中最大的一处,一块简陋木板上刻着:大齐,李煌之墓。那人连滚带爬扑倒在墓碑旁,将那被风吹的有些歪的木板扶正,身处衣袖将木板擦拭干净,重新立起。那人跪俯于地,大声痛哭:“书生苏仲儒,拜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