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那倪章所言，想来祖孙二人身上的旧伤亦是拜他们所賜。因此将倪章扔到水里，半点愧疚也无。
王寿亭咳嗽几声，在林睿和嘻嘻的搀扶下，这才艰难起身。新伤加旧伤，王寿亭已然有些承受不住。好在林睿出手及时，倘若再晚一些，很可能王寿亭就会命丧渡口。
鼻青脸肿，旧伤添新伤的王寿亭在林睿与嘻嘻姑娘的共同搀扶下站起身来，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即便是面对林睿这个再三施以援手的恩人，王寿亭仍旧是不假颜色。
林睿心中略感奇怪。
不过也无心过问太多，老者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反倒让林睿不知该如何与嘻嘻相处。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林睿却莫名的喜欢这个灵动，倔强的小女孩。似乎隐隐的在她身上，能够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
经过这一番闹腾之后，林睿直接搀扶着王寿亭直接上船，如此公然插队，后面排队之人反而没有不满。
林睿付了三个人的船资，而后便找到一处空地站定。王寿亭身上带伤，则是带着嘻嘻走到不远处席地而坐。
在船下见识过林睿的勇猛无匹之后，如今他独自一人傲立船头，无人赶来打扰。林睿落得清静，望着两岸山水沉思。
清河渡算是地处九州中部偏北，此地山水与南方颇有不同。南方大山多以石头累积而成，怪石嶙峋，姿态万千。而此地大山多是土山，矮一些的小山包则干脆就被称为丘陵。山上多树木，如今入了冬，高大挺拔的树木枝叶一片也无，搭配着北方的干冷，颇有些萧条之意。
如此沉思之际，船上忽然喧嚣声起。
“快看，有人踩水渡河。”
林睿闻声望去，果然看到一名模样憨厚的少年涉水而行。
那少年似有些面善，不过林睿却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曾经在何处见过。
憨厚少年原本沉默前行，在水中如同陆地，无丝毫呆滞之感。能够涉水而行，最低也得是个本我境了吧。只是不知这少年不知是本我第几境？
林睿心中好奇，原本修士隐于大山或洞府修行，很少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毫无缘由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
少年面色憨厚，莫非是没有想到这其中因果？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睿的目光，少年忽然望向渡船，看到林睿的时候面色一怔，继而咧嘴笑起来。
莫非，认识？
林睿正准备有所回应之时，却见那少年手中祭出一物，那物什离的近了才看出竟然是一个瓶子模样，在空中放大，径直砸向渡船。
冲我而来？
毫不顾忌满船人命？
林睿心中大怒，少年看似憨厚，内心却是如此狠毒。愤然拔刀，林睿立地而起，跃出船外。以七化一，一刀将那宝瓶劈退，连带着洪河水势也剧烈翻滚起来。
宝瓶退后十丈，被那少年重新收入怀中。
面对林睿居高而下的不善目光，少年继续裂开嘴唇，满眼纠结道：“打不过啊，待我将宝瓶修好再试。”
少年扔下这句话后，急速离去。
手握寒月刃的林睿呆立空中，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不认识少年。
但是认识那个宝瓶。
曾经在东海口，敖因果渡劫之时，有宝瓶宗老者，被林睿一刀劈死。
看这少年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其徒弟之类的亲人才是。
如此便能解释的通为何少年一看到林睿就大打出手。
虽然那时事出有因，不过林睿终究是亲手杀了人。如今对方找上门来，况且修为看似不如自身，林睿就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任凭那少年登上对岸，几个起跳间消失在树林之中。
浑然不觉已在鬼门关走上一圈的船上流民，见林睿归来，不自觉后退几步，给林睿硬是腾出了一个颇大的空间立足。
如今暴露身份，林睿亦是头疼。倘若有如无敌铁头功兄弟二人前来纠缠，林睿不知该如何推辞了。
好在对岸将至，林睿面沉如水，即便有人跃跃欲试，看到林睿不善的模样，仍旧停下了脚步。
“神仙哥哥，你真厉害。”
脆脆的童声在身后响起，林睿转身，果然看到嘻嘻一副艳羡的模样。林睿忍不住摸着嘻嘻的额头，笑道：“我叫林睿，你叫我小睿哥哥就行了。”
嘻嘻姑娘重重点头：“嗯，小睿哥哥。”
即便是裹着林睿送的宽大衣袍，嘻嘻仍旧冻的小脸通红，尤其是脸上被打之处，青紫一片，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爱。
林睿心中不忍，偷偷给嘻嘻的衣袍里塞了不少银两，眼看即将靠岸，林睿忍不住问起：“嘻嘻，你知道要去何处吗？”
“不知。”嘻嘻摇头，看了一旁一直不做声的王寿亭一眼，小声道：“小睿哥哥，我记得爷爷好像说过，要去承德郡投奔亲戚。”
承德郡？
好似紧挨着汴京啊。
林睿沉思起来。
只是倘若一路同行的话，肯定会耽搁不少时间。如不同行，以这爷孙的模样，先不说能否走到，倘若再遇坏人该如何自处？
正一筹莫展之际，渡船靠岸，林睿跟随人流下船。
后方王寿亭带着嘻嘻一路跟随。
到一处路口，王寿亭停下脚步，拱手道：“小哥，老朽欲带希儿进城一趟，看看我那亲戚是否还在，恐不能叨扰小哥了。”
林睿怔了怔，倘若不是在船上知道此行是要去承德郡，林睿几乎就相信了王寿亭的话。不过既然对方有意脱离，林睿也不好阻挠，只得挥手与嘻嘻辞别。
彼此各选方向而行。
走了几步，林睿回头，果然看到嘻嘻被王寿亭牵着，通红的小脸回头望着，满脸不舍。看到林睿转身，嘻嘻急忙吐了吐舌头，拌了个鬼脸。
林睿失笑，用手指了指嘻嘻怀中。
嘻嘻伸手入怀，双目圆瞪：“呀，好多钱。”
林睿做了个用手扒饭吃的动作，示意嘻嘻进城后记得吃饭，嘻嘻“咯咯”笑声，在路上传出很远。这王寿亭也不知是当真担心嘻嘻，还是另有其他想法。也许是受了太多欺负，变得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如此算来，倒也情有可原。
林睿叹息一声，再无留恋，大踏步前行。
汴京城，皇城内。
距离皇帝大婚只剰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汴京城似乎都忙碌了起来。皇帝秦瀛雷厉风行拿下齐国，深得百姓爱戴。因此婚事一经公布，立刻成了秦国当下最大事情。
这一日，秦瀛批阅完奏折，看到的无非是因为齐国之事，其他几国蠢蠢欲动，如今有了联合之势。秦瀛毫不担忧，只是其中一处奏折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曰前，洪河上，有修士与河上打斗。
一位青衣少年，使刀。
另一位则是用的宝瓶。
根据奏折上描绘的模样，那位使刀的少年很有可能就是林睿。
也只能是林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