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没有去看林睿，而是望着这座屹立金刀门几百年的阁楼，如今却是没了。
另一边，林睿将寒月刃抵在地上，艰难站起，望着不动声色的金寿亭，咳嗽两声说道：“多谢前辈留手。”
金寿亭哑然，好似想到一些趣事，向来在人前不假声色的他忽然哈哈大笑，最后留下一句“你贏了”之后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开打之前就曾有约定，将老者打下阁楼便算林睿胜。如今阁楼成废墟，老者自然也算是落下了阁楼。这一战虽胜的不甚光彩。
终究还是胜了。
没有欢呼声，似乎这一千多位江湖二流高手思维还停留在刚才金寿亭留下的话里回不过神来。一位化神境的修士，竟然就这么败给了合心一境的林睿？
众人根本不知晓林睿是怎样贏了，只是听到金寿亭认输而已。
等回过神以后，众人纷纷开始打听，林睿是何许人也，为何这么牛叉？
只有那位假少年注意到，身受重伤的林睿正在拄着刀，默默前行。假少年蹑手蹑脚挤开人群，跟上林睿的身影。
那位被称作三哥的少年想要阻拦，却见假少年回身叉腰，双目圆瞪，那副模样好似在说，你敢拦我就叫你赔钱。
少年笑着摇头，只得放弃阻拦，悄然跟着那位假少年一同前行。
适才阁楼忽然倒塌，林睿因为修为反嗤从而体内修为激荡，在四肢百骸中左冲右突。如今差不多过了一炷香时间，这些在体内乱窜的修为才总算平静下来。
雪下的更大些。
书上说的鹅毛大雪，应该就是这种模样。林睿生于南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雪覆盖，白雪皑皑的模样，摸黑前行的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而后快速融化成水。
镜花水月，这雪花估计也是如此。
林睿摆了摆手，继续前行。
之前在阁楼之时，俯瞰整座金刀门，最后看到一个站在院中的小女孩。如今林睿凭着脑中记忆，一步一步艰难走到那座小院门前。
早有一个幼小身影站在门口等候，看到林睿的刹那，嘻嘻欢快的奔跑出来。林睿一阵担忧，下雪路滑，万一摔倒了可就不妙。
“小睿哥哥，爷爷刚才说你会来看我，我还以为他骗我呢。没想到你当真来啦。”嘻嘻抱着林睿的双腿，冻的通红的小脸抬头望着。
“小睿哥哥，你受伤了吗？”
林睿蹲下身，将嘻嘻拦腰抱起，说道：“无事的。”
“太好了。”嘻嘻欢喜说道：“小睿哥哥，这里很大，嘻嘻很开心，以后小睿哥哥也住在这里好不好？”
一夜未睡的嘻嘻姑娘，到了早上仍旧不觉困乏，牵着林睿的手，二人坐在房屋内，絮絮叨叨说了一夜的话。
大部分都是嘻嘻说话，林睿默然聆听。
嘻嘻说爷爷管的很严，当然只要不出去乱跑，随便干什么都行。不过金寿亭居住的院落本就幽深，一般也无下人敢来，嘻嘻平常就只有一个人玩。
嘻嘻说偶尔做梦，有时候会梦到父亲和母亲，可是梦里总看不清楚样子，嘻嘻有时候在梦里都在哭。当然，也会时常梦到林睿。
嘻嘻说爷爷开始教她修行，虽然有点难，但是爷爷教起来很严厉。修行口诀有一丝错误，爷爷都会拿树枝打手心。说到最后，嘻嘻把小手伸出给林睿看，果然手心通红一片，上面血迹斑斑，伤口触目惊心。
“疼吗？”林睿问。
“不疼。”嘻嘻忍着眼泪笑着说：“爷爷说，等我修的厉害了，可以自己出去给爹娘报仇。所以嘻嘻一点都不怕疼。”
林睿有些心疼的端起嘻嘻的手，使劲吹了吹。
金寿亭对嘻嘻是真心喜爱的，这点从嘻嘻能够独自居住在这座连金瀚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院落便可看出。不过这教育方式，的确霸道无情了些。
自身只是合心一境修为的林睿看不出嘻嘻的修行资质好坏，不过既然金寿亭如此上心，想来嘻嘻的资质绝不会差。修行本就吃苦，要想修出名堂，更要吃的苦中苦。
年幼时的林睿，何尝不是在打骂声中度过呢？即便如此，那位不近人情的师父，从未当真如金寿亭这般手把手教授嘻嘻。
林睿说：“嘻嘻，你忍耐些，等过了练气境，就好了。”
“嗯。”嘻嘻重重点头，忽然有些惆怅说道：“可是嘻嘻没朋友啊，爹娘死了，嘻嘻想他们。还有小睿哥哥，嘻嘻也时常想念。小睿哥哥，我去跟爷爷说，让你也留在这里好不好？”
林睿摇了摇头，压在林睿身上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承诺，让他根本无法停下脚步。
第二次问出这句话的嘻嘻一早就知道结果，可总还是想着会有些意外，见林睿再次摇头，嘻嘻眼中露出失望，而后释然：“嘻嘻知道，小睿哥哥一定有很多大事要办。小睿哥哥，你放心，嘻嘻一定会努力修炼，将来帮小睿哥哥。”
林睿心中温暖，将嘻嘻抱在怀中，说道：“好啊。”
又说了很久的话，嘻嘻终于还是累了，最后躺在林睿怀中沉沉睡去。林睿叹息一声，将嘻嘻抱到床上，想要离去之时，却发现嘻嘻的一只手抓着林睿的衣服，抓的很紧。
林睿动作轻缓，将嘻嘻手指掰开，然后放入被窝之中。
最后看了嘻嘻一眼，林睿起身离去。
来到院落之中，大雪已经停止，院内已然覆盖上厚厚的一层洁白素裹。林睿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院中，面向那一扇一直未曾动过的房门，弯腰拱手一拜，最后说道：“前辈，林睿告辞。”
本以为金寿亭不会回应的林睿，转身之时听到身后有沧桑声音传出：“你尽管放心前行，前方不会再
有化神境的修士阻拦你。不过以你的修为，即使到了汴京恐也无甚作用。
汴京有一位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坐镇，谁去了有用呢？
林睿再次拱手道：“谢过前辈。”
离去之时，林睿小心关上院门，回身却看到一身道袍的方孝林站在一棵树下等待许久的样子。
林睿急忙走过来，问道：“睡醒了？”
方孝林羞愧却又懊恼说道：“喝酒误事啊，我听说你昨天跟那位老神仙交手了？如此声势，我竟然没看到。”
林睿笑道：“就是打了一架而已。”
“打一架？”方孝林对林睿的轻描淡写很不以为意，“我早上醒来，听那些修行的高手都传疯了，说有个叫林睿的少年，昨夜大败金刀门化神境老神仙。还说，此子经此一役，来年必然登上那五年一次变化的江湖十甲榜。”
林睿愕然，想来昨夜金寿亭曾说送林睿一场大名，应该就落实在江湖十甲榜上面了。
“你为何还如此淡定？”方孝林有些气急败坏，如此大事，不该高兴一场吗？而后又有些敬服，初见林睿之时，还是个连初生厉鬼都抓不住的小道士，如今四年不到的时间，竟然成长的这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