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来宝一个响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压抑的哭声使肩膀剧烈抖动着。
一禅怔了怔，起身下床，扶起来宝，说道：“生死别离，人间最苦。为师这一遭人世之行总算体悟到了佛法更深处的奥妙，这一去，并不是日后再不相见。”
“来宝，好徒儿。你若勤勉修佛，来日成佛之时，便是你我师徒再见之日。”
“当真？”来宝猛地睁大眼睛。
一禅含笑而立，却并不言语。
来宝低头沉思一禅的话，总觉模棱两可。倘若成佛便能相见，为何偏要体会这其中苦楚呢？不死不是更好？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禅说的话，未必就是欺骗。
一禅盯着来宝许久，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来宝，为师最后嘱咐你几句话，你且谨记。”
来宝急忙答道：“是。”
一禅道：“你出生之日便注定与我佛有缘，老衲这一世未曾骗过任何人，自然也不会骗你。只是你身处混沌，未曾顿悟罢了。为师这一去，便可助你顿悟，领会佛法精妙。日后修行，切记与人为善，渡人渡己渡天下一切生灵，才是你的成佛之路。”
“为师知你与林睿交好，只是他的路与你不同，他会更加坎坷难走。你二人可相辅相成，携手前行，但却不是现在。所以为师才将你带回寺中。”
“为师走后，若你不知该如何修佛。不妨前往九洲壁垒，一路向西，寻找你的修佛之路。只是这一路注定也是艰难险阻，为师最担心你会中途放弃。”
来宝急剧摇头，示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修佛之路。
一禅点点头，苍老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
一禅说道：“世间仙人觊覦九洲气运，因此才一门心思谋划九洲。天门若开，气运则会为仙人吸收，届时九洲将再无能修行之人。为师重创大秦国师崔无涯，赶走了临江仙人李无错，为的就是让九洲修士有喘息之机。不过二人虽暂时不会再出手，天上仙人却也不会坐视不理。来宝，你若修佛有成，记得帮一帮这九州。”
什么仙人，何为气运？
浑浑噩噩的来宝一概不知，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一禅仿佛看透了来宝的心思，却并不点破。最后念了一声佛号，两道金光破体而出。
新晋陆地神仙境的一禅，将自身修为分为两半，一半还天地，一半给来宝。
紧闭双目的一禅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来宝在寺中上蹿下跳，用寺内和尚的话来说，那就是无恶不作。可是毕竟是西天佛国转世重修的佛祖啊，即使逾越些规矩，又能如何？
有徒如此，一禅当自傲。
有徒如此，也当真不省心呐。
面带微笑的一禅，放下了终年竖在胸前的手指，身体一丝丝消散在昏黄的灯光下，最后只剰下破旧的袈裟，落于来宝面前。
来宝匍匐在地，将那一件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的袈裟抱在胸口，双目无神空洞地盯着一禅消散的地方，泪流不止。
师父不在了，来宝再也没靠山了啊。
这一夜，九洲大地各处下了一场大雨。原本冬季的雨皆是细雨连绵，但是这一场雨却比夏季的风雨还要声势浩大。
有修为高深者，能够感受到暴雨之中夹杂着的一丝丝金色光芒。
那正是一禅散去自身一半修为凝聚出来的金光。
在燕岭山脚一处山洞中避雨的林睿感受到这股金色气息，走到洞口，伸出手，一缕金光直面而来。
接住这一缕金光的刹那，金光迅速融入体内消失不见。紧接着，林睿感受到体内原本就已平复的修为，忽然开始剧烈涌动起来。
林睿急忙就地打坐，默念静心咒平复心境。一旁烤火的胡香香站起身，端坐在林睿对面，如今已是化神境的她更加知道突破之时如被打扰的风险，即便如今四处无人，她亦紧紧守护，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次合心一境突破到合心二境来的太突然，而且是借助外力，突破的过程并不算太轻松。林睿棱角分明的脸上，时而痛苦，时而眉心紧蹙，时而恢复宁静。
胡香香手捧着下巴紧紧盯着那张脸，忍不住记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也是毫不忌讳，随便找个地方就突破修为，她原本就藏身乾坤袋中，见到这种情况，虽然对道士很是厌恶，却不知为何对这个心地善良的小道士却下不了杀手。
犹豫了许久的胡香香，最后一跃而上，坐在一颗树上，一边吃着树上的野果，一边看着那个混小子突破修为。
彼时彼景，正如此情此景。
只是二人的心态却都变得不复之前。
胡香香亦是万万想不到，自己最终会喜欢上这个小道士，而且深陷而不能自拔。好吧，喜欢就喜欢吧。
可能是命中注定吧。
世间修士，哪怕是妖族，都信奉命这么个自眼。
何为命？
资质上佳，能够修凡人所不能修者，便是命。
修士能够修行，动物能够成精，皆是命运的眷顾。
若无命运，则无修行。
大雨下了一整夜，林睿修行了一整夜，胡香香看了一整夜。
黎明时分，大雨骤停。
林睿睁眼之时，已是合心二境修为。
对面的胡香香一袭红衣，双手捧着下巴，模样乖巧可爱。睁眼的林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愣了一下，继而想到对方是在守护自身突破，心中不免感动。
胡香香收回手，似有些酸痛般甩了甩，淡然问道：“突破了？”
“嗯。”林睿点了点头。
“小睿，你真棒！”胡香香赞许地竖了个大拇指。
林睿面目羞愧，低头说道：“你就别取笑我了。”
“真的。”胡香香说道：“你是真的很棒，记得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体内还有个封禁，似乎你的修为一直进境缓慢也与那个封禁有关。”
林睿赫然抬头，诧异道：“所以是你打破了我体内的封禁？”
“随手而为罢了。”胡香香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虽然那时候趁着林睿疯魔之时顺手打破了他体内的封禁，使得他最终修行一路顺风顺水，不过当时也是为了林睿能够在宗门大比之时能够拿到前十所为。
毕竟那个五阴摄魂阵，若无主阵之人内部动手，单从外部，就不是一个剑仙阿浪能够斩破的。
林睿明白胡香香的意思，不过也是由衷感谢。毕竟那时候因为体内的那个封禁，林睿甚至有了放弃修行的念头。
胡香香正色道：“小睿，你的资质真的很好，是我见过的这么多人中，最好的一个。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修行，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能够成为陆地神仙的。”
不明白胡香香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不过林睿还是很认真的点头，算是答应下来。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林睿修行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