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不是傻子,自那日燕岭山下,胡香香与一禅大师谈话归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虽然胡香香处处想着林睿,甚至由着林睿的喜好行事,穿着,不过那只是表象。
现在见林睿想通了,冥冥中能够预感到,那一定是一件很不好的大事。否则以胡香香雷厉风行的性格,绝不至于想了三个月才想通。
停下脚步,林睿诚挚的望着面前这个只看一眼便一生难忘的绝世容颜,缓缓摇头:“不想知道。”
胡香香愣了一下,本来鼓足的勇气仿佛一下子无处宣泄,憋的着实难受。
“林睿,你是个混蛋。”
胡香香负气一般甩手前行,留下身后满是包裹的林睿在风中凌乱。不过看到那个看似生气实则仓皇逃窜的身影,林睿心中亦是噎着一口气。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胡香香究竟想通了什么事,但是不好的事情,浑浑噩噩不是更好?
跑了几步的胡香香逐渐放缓脚步,走到村口老妇人端坐之处,弯腰搀扶起妇人,轻声说:“大娘,太阳落山了,我们回去吧。”
“哎。”老妇人起身,疑惑道:“你们还未走啊?”
“可能还要叨扰几日。”胡香香搀扶着老妇人,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在身后遥遥跟随的林睿一眼,转过身之时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不想知道那就不说了吧,省得彼此都难过。
似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一般,轻呼出一口气,胡香香凝固在脸上的愁容,一下子消散了。
这一晚,仍旧胡香香生火,林睿烧饭。二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再次弄出一顿风声的晚餐。老妇人摸着石缸里的米,还有两大袋子面,以及屋檐挂着的肉食,一直嘟嚷着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行?
吃过晚饭以后,胡香香拿出为老妇人购置的衣物,为她换上。老妇人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脱下来的时候险些将身上皮肉给扯下来。这个村子里的人着实太过冷漠,原本这样一位孤寡老人,不该遭受如此苦难才是。
晚上,林睿与胡香香仍旧同床而眠。只是这一晚没有交谈,彼此瞪眼望着屋顶,各自想着心事。
到了后半夜,林睿忽然转身,将胡香香紧紧抱在怀中。如此胆大包天的动作,顿时让胡香香也感受到些许不自在。若不是黑夜,定然能够看到胡香香面上潮红一片。
林睿诺诺说道:“香香,我不想你走。”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啊。
胡香香身体僵直,一言不发。
感受到林睿胸膛的温暖和手臂的力量,胡香香犹豫许久,最后仍是伸出手,紧紧抱住林睿。
这是第一次,二人之间距离如此之近。
难得的温存,两个人的思想却干净无暇。
只是抱着就好。
若是永不分离,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继而偏房的门被推开,老妇人面色惊惧,喊道:“姑娘,北方的蛮子杀来了,你们快跑啊。”
二人急忙起身跑到屋外,今夜彼此都沉浸在一股离别的愁绪之中,竟然没有注意到村子里的情况。此时村内哭喊声,马蹄声以及喊杀声不绝于耳。
漫山遍野的火光,将整个村庄映照如白昼。
原本冷漠的村民此时仓皇逃窜,后面高大的北方蛮人驱逐追赶,男的一刀砍死,女人则直接掳掠上马。
林睿看不过去,提刀就要冲上去,才跨出一步便觉身体被制。
“怎么了?”
胡香香一手抓住林睿,双目冷漠的望着哭喊的村民,说道:“无须去帮,这些人,该死。”
看来她是气恼此地村民对老妇人不管不问的冷漠态度,因此不愿帮忙,也不让林睿出手。
老妇人摸索着从屋内走出,推搡道:“走啊,你们快走啊。”
胡香香搀扶起妇人,在门口一块黑石上坐下来:“大娘放心,有我和小睿在此,北蛮一个都过不来。”
老妇人不明所以,一直嘟囔着:“这不行啊,北蛮杀人不眨眼,你们斗不过的。”
胡香香陪着妇人坐在黑石上,而林睿则拔出寒月刃,站在石阶下方。这一刻的少年,颇有一丝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
在汴京城外杀了那么多人的林睿,已然不是之前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此时的他,身上杀气凛然。
这个不知名的村落,被北蛮人左冲右突,转眼间就死伤过半。之所以被称作蛮人,完全就是对这些未开化的民族一个统称。曾经南方也有南蛮,不过后来被秦国消灭殆尽,剩下的一些也逐渐融入九洲血统,再不复蛮人的野蛮狠厉。
北方地广人稀,北蛮又以游牧著称,想要完全铲除,千难万难。
无数年来,每一朝每一国,从来只有被动抵御,深入北荒不但找不到蛮人,很有可能不适应当地水土,或者后续军备物资跟不上,或者迷失在蛮荒之中不得归来。久而久之,北蛮便成了九洲边境最大的困扰。
有过杀戮之后,林睿的心也逐渐变得坚硬起来,至少现在看到北蛮之人杀死村民,林睿心中再无愧疚之感。正在林睿感叹人生不易之时,横冲直撞的蛮人忽然大喊一声,开始陆续后退。
放眼望去,黑夜中一队骑兵奔跑而来,领头那人体魄宽广,一脸络腮胡须。
快接近村庄之时,那人大喊:“陈国镇边将军陈淮在此,蛮人休走。”
似乎陈淮在此地威望颇高,此时不但蛮人退去,当地侥幸活下来的村民如看到救星一般,纷纷呼喊。
北蛮之人来势汹汹,退去却如潮水一般,刹那间,村庄只剩下残垣断壁以及倒地哀嚎的受伤村民。
林睿仍旧提刀站在石阶上,警惕有未曾逃窜的蛮人出来伤人。
一炷香后,陈淮率军归来,吩咐手下兵士救治当地村民。一马当先的陈淮骑马径直来到林睿面前,离的近了才看到,此人脸上一刀触目惊心的伤疤,几乎贯穿了整张脸。
陈淮长刀直向林睿,居高临下问道:“你是何人?”
对于北蛮之人的侵犯时机,陈淮驻守边疆多年,早有计较。如今开春之时,蛮人侵犯大抵就在这几曰,只是边境线太长,陈淮不得不分兵抵御,等收到消息此地北蛮进犯之时已然为时已晚,匆忙从石头城赶来,也只是来得及救下不足半数村民。
至于深入北荒去追?
时机未到,陈淮也不会冒这个险。
早在赶来的路上,陈淮就看到站在石阶上拔刀警惕的少年,陈淮领兵多年,什么样的人几乎一眼就能看个根底,唯独这个少年,看不清,也看不懂。
看似文弱却满身杀气。
这种杀气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必须有足够多的杀戮才能养成这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杀气。陈淮领兵多年,手刃过无数蛮人,其自身杀气比之林睿仍旧稍显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