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少年还刀入鞘，说道：“在下林睿，自秦国而来。”
“秦国？”陈淮冷哼一声：“莫非是秦国的探子吗？”
“非也。”林睿答道：“在下并非秦国人士。”
武圣山原本归属秦国领地，只不过修行中人对国土概念稀薄，加上秦国也不敢当真插手丹青道宗的事情，所以武圣山人人不以秦国人士自居。
陈淮收回那柄杀人无数的长刀，翻身下马，问道：“既不是秦国人士，来此地作甚？”
林睿不甘示弱，直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说道：“路过而已。”
昏黄明灭的火把照耀下，陈淮就那样直直的盯着林睿，互不相让。陈淮看上去五十岁的模样，其实际年龄也才三十五岁而已，成年后参军入伍，一路从小兵杀到了镇边将军，仅一个名字便能让无恶不作的北蛮退兵的沙场老手，与一个文弱的少年对视竟然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场面看上去甚是好笑，只是除了胡香香，在场无一人敢当真笑出来罢了。
直到身后有人前来，禀道：“将军，村民救治完毕，接下来如何？”
陈淮皮笑肉不笑地最后看了林睿一眼，转过身说道：“带上全部村民回石头城。”
此次出城，陈淮仅带了三千精兵而已，此地村民已不足百，一行人收拾细软，黎明时分出发，浩浩荡荡前往百里之外的石头城。
也有不愿离去之人，只是考虑到北蛮进犯绝非朝夕，独留此处只能等死，不得已只得跟随人流前行。
为了照顾伤者以及老弱病残，陈淮下令将村中耕作用的车辆改作马车，驾车而行。剩下的青壮以及少数士兵则步行跟随。
兴许是沾了老妇人的光，胡香香得已坐上马车，一直望着皱着眉头走路的林睿轻笑，那模样似在炫耀。
我能坐车，而你只能走路。
林睿被胡香香作弄的无可奈何，只得慢跑几步，走在马车前面。
眼不见为净啊。
一行人赶路，中午时分也才走了一半路程。陈淮在一处小河边下令稍作休整，顺便弄些吃食。
林睿坐在河边，望着河水，仔细感受体内的修为。自那日侥幸突破合心二境以来，修为就再未增长一丝。反倒是体内的那一股炽热之力如今变多了许多。
修为不得寸进，林睿只得转而悟刀。本以为突破合心二境，怎么着虎扑刀也该再进一步，使出个以九化一？
可是修为突破，以九化一却根本融合不了。
林睿有时候也曾感叹过，只有战斗才是最好的突破之法啊。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闻耳边脚步声传来，林睿以为是胡香香过来了，也未回头，继续望着川流不息的河水发呆。
哪知那人只是站在林睿身旁，见对方毫无反应，不得已只得干咳一声引起林睿的注意。
没想到过来的竟然是陈淮。
林睿很是意外，不过也未起身。
一个镇边将军而已，林睿并不如何看重。自从那次在汴京城外一战，林睿就当真不再惧怕这些凡俗军士了，除非再来十万人一拥而上，兴许能够让林睿竭力正视，再加五万人，有可能让林睿力竭而亡。
凡俗军士再强大，与修士终究还是有弥天差距。
“林睿，我听过你的名字。”陈淮见林睿不动声色，干脆坐下来说道。
林睿有些意外地看着陈淮，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淮道：“新近颁发的江湖十甲榜，榜一林睿，未曾想竟是个愚昧的少年。”
林睿更加意外了。陈淮做为一个凡俗将军，竟然连修士中的江湖十甲榜都知道。
莫非他也是修行中人？
似乎看穿了林睿的疑惑，陈淮摸出腰间的酒囊，喝了一大口，也不管林睿偷偷舔着嘴唇的嘴馋模样，自顾自说道：“我算半个修行中人。”
“半个？”林睿摸不着头脑。
“没错，就是半个。”陈淮道：“曾经有个爱喝酒的老友，教了我几招剑法，据说练会以后就能突破一个什么练气境。可惜啊，老子只会拿刀杀人，这什么狗屁剑法，一窍不通。”
爱喝酒的老友？剑法？
林睿感叹，不会这么巧吧。
陈淮继续喝酒，“那个家伙啊，不靠谱的很，还自称什么大剑仙，依老子看来，大剑仙什么的肯定混不上，他那么不靠谱，怎么可能练成大剑仙呢。不过啊，那家伙也当真厉害，那一次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很有可能老子当年就死在北蛮铁蹄之下了。”
不靠谱的大剑仙。
绝对是阿浪没错了。
只有他才会犯浑到莫名其妙教人几招剑法，而后就不管不顾了。
林睿哭笑不得，问道：“将军说的那位不靠谱的大剑仙，不会叫阿浪吧。
“你也认识他？”陈淮瞪大那双杀气腾腾的双眼，“是叫阿浪没错，你还别说，过去这么多年，老子还真想他啊。若是能够再见到他，老子一定把他喝的家门都找不到。”
陈淮想了想，轻笑出声：“江湖大剑仙又如何，还不是败在老子手下？”
似乎陈淮已经当真把阿浪给喝趴下了一般。
将酒囊放回腰间，陈淮收殓笑容，郑重说道：“林睿，你做为江湖十甲榜榜一的高手，兴许修为当真不弱。不过你这人品，老子瞧不上。”
心思玲珑的林睿转念一想，便知道陈淮如此说的原因所在。昨夜在村中，林睿因为胡香香的阻挡，最终选择袖手旁观，让陈淮以为林睿不过是个沽名钓誉洁身自好之人。
陈淮站起身，望向缓缓流淌的河水，背负双手说道：“我陈淮自幼父母双亡，若不是村邻接济，哪有今日镇边将军？陈淮步足起家，一步步走到今日，甚至能耐越大，则身上背负的责任越大。家道中兴，国家兴亡或许于你并无所谓，不过你有如此滔天本领，总应该懂得济世救人的道理。”
“陈淮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陈淮离去后，一直坐在车上观望的胡香香立刻走了过来，在林睿身边坐下，捡起身旁的一颗小石子扔到安静流淌的河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胡香香望着河水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轻声说道：“小睿，可是气恼昨夜我不让你出手帮忙？”
林睿不说话，缓缓摇头。兴许是陈淮喝酒勾起肚里馋虫，只是陈淮在时没好意思拿出来，这会见左右无他人，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坛酒，抱起来喝了一大口。
这些酒正是昨夜为老妇人购置衣物之时，林睿抽空购买而来。北方的酒比之南方，更显凌厉，尽管林睿习惯了酒水的味道，这一大口下去，仍旧被呛的涕泪齐流。
此时的宁静被一声慌乱的大喊声打破。
“不好，有敌袭。”
即使休息也三五成群的陈国军士，刹那间有十几人被拖入地底。
林睿站起来，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