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一句话，灰衣老者再次化作冰块，碎裂在地。之后几日，胡香香仍旧奋力寻找突破之法，奈何那张并无实质的大网根本无迹可寻。精疲力竭的胡香香最后扑倒在冰面上，遥望西方，口中如楠楠呓语般说道：“小睿，打不过记得跑啊。”
石头城一战，最终以林睿出手斩尽狼妖，北蛮带领狼群溃逃。只是这北荒着实荒凉，林睿一路追逐，最终找到了几个首领模样的北蛮将军，想到惨死于石头城的镇边军，林睿忽然怒从心来，一刀将那些将军砍杀殆尽。
其中一位将军倒地之时，已然化为狼妖的模样。
没成想不但有半人半妖的狼妖，北蛮军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完全化形的妖怪。林睿暗道庆幸，若不是打杀了狼妖，日后石头城将再无宁曰。
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北蛮军中再无狼妖气息。林睿心中笃定，想着狼妖应该没有了，这才安稳下来，坐在一处草丛中休息。
一夜的砍杀，之后几日的追逐，林睿虽然以合心二境的修为完全没有疲惫之色。但是不知为何，每次杀人之后，胸中似乎就有戾气增长。
这些戾气林睿也不知何时出现，仿佛是伴随着那一股神秘的炽热之力，又似乎是在汴京城外一战之后开始有戾气滋生。
那股炽热之力多年下来对林睿修行多有帮助，至于这股子戾气，则让林睿有时会显得神志不清。譬如那一夜斩杀狼妖，换做以往的林睿，或许不会想到赶尽杀绝。
修道之人，体悟众生。
林睿原本心底就比较善良，不愿多做杀生之事。
只是戾气出现后，林睿杀人之时就如走火入魔，完全没有其他顾忌。
林睿自然不知这是他原本纯洁无垢的道心，经过无数次厮杀之后，道心与本性相悖而出现的一丝裂缝。若是道心被破，此生修为将再无寸进。
这股子戾气，其实算是道心裂缝滋生而出的杀意，能够惑人心智。
即便没有弄清楚戾气的来由，林睿仍旧能够感受到正是因为这股戾气存在，甚至每次杀人都会滋长一分，这绝非修道的好现象。
每次休息，林睿其实是在以自身修为，压制那股子戾气，保持神识清明。
如今北蛮之人以及狼群全部四散而去，此地只剩林睿一人，风吹草地，无尽苍凉。林睿坐在一人高的荒草之中，耳目清明。
夕阳下山，黑暗来临。
林睿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低微的脚步声。
原本闭紧双目的林睿睁开眼，前方十丈之处，一个灰衣老者背负双手站在那里，深邃的双目如同狼群盯着猎物一般。
看到林睿睁眼，灰衣老者露出一个琢磨不定的笑容。
林睿也笑，“是你啊。”
老者崔无涯点了点头，笑道：“你倒是比香香淡定一些。”
“多少猜到一些。”林睿问道：“香香她如何了？”
崔无涯道：“被老夫用了个分身骗走了，如今应该快到妖族了吧。
“这样也好。”林睿黯然道：“香香她原本就有了回归狐族之意，如今刚好应了她的心意，也算你帮她了了一桩心事。”
老谋深算的崔无涯阅人无数，还第一次见到如林睿这般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的人物，不禁奇道：“你就不担心你自己？”
“担心又如何，我又打不过你。”
崔无涯赞许道：“很少见到你这般识趣的年轻人了，既然如此，杀你之前，老夫可以满足你一些未了心愿。”
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啊。
林睿忍不住当真想了想，让崔无涯去天山为师娘陈忆柳取药？不太实际。还有个心愿便是与胡香香长相厮守，崔无涯定然也无法代劳。
除此之外，弄清楚自己身份，找一下那位名叫林怜的女子？
我都死了啊，找到了还有什么用？
林睿神色更加黯然，抬头虔诚问道：“前辈可否为我解一些困惑？”
崔无涯神色微动，笑道：“你说。”
两个人言笑晏晏，完全不像是生死搏杀的敌手。
林睿仔细想了想，说道：“之前我曾见过人皇一剑开天，打退了仙人，还叫仙人不要染指九洲。这次人妖大战，是否也是仙人插手？”
“算是吧。”崔无涯想到对方人之将死，多年筹划埋藏心中，也难得愿意与一个人吐露心声，说道：“老夫，还有临江城的李无错，算是仙人在人间布下的棋子。你那位瞎了眼睛的师伯，其实也是仙人的棋子，只不过仙人也分门别类，老夫与那瞎眼道士算是彼此敌对，要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何事？”林睿追问。
崔无涯抬头望天，而后低头，说道：“人皇封了这一方天地，虽然挡住了仙人吸收九洲气运，但是却也封堵了人间修士飞升成仙的通道。老夫以妖的身份修行了三百多年，到了陆地神仙境也最多不过增长一百年的寿命而已。而人类修士，即便是陆地神仙，最多也不过三百年寿元。
太少了啊。我辈修士，修行所为何？除了实力强大之外，还要修长生啊。若是不能长生，那么再高的修为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所以你明白老夫为何要挑起人妖大战，吸收凡俗皇朝气运了吧。不过是为了打乱天道，使人皇胡不归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挡这方天地的修士飞升成仙，获长生。”
林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竟有如此大的缘由，以他自身的修行境界，即便知道了这些隐秘之事，此时也是无能为力。不过心中不免感叹人皇胡不归的实力强悍。
只是那位瞎眼师伯，竟也是天上仙人的棋子，这一点林睿却是始料未及。
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林睿就坐在那里，崔无涯看的分明。似乎笃定了林睿逃不走，崔无涯心思畅快，说道：“你若无其他疑惑，老夫便要出手了。”
林睿皱眉说道：“前辈稍待，晚辈还有一问，请问前辈可识得林怜？
“见过几次，惊为天人，叫老夫看来，即便是天上仙子也比不上林怜风姿。哎，可惜了……”
林睿心中激动，急忙追问：“那前辈可知我父亲姓甚名谁？”
崔无涯面色稍显不快，这个林睿问题也太多了吧，“若是有机会到妖族，你碰到一个钱知命的妖怪，就能知晓一切了。”
“可惜，你当真没机会了啊。”崔无涯再不给林睿开口的机会，五指曲张，抓向静坐十丈之外的林睿。
林睿只是看上去有些傻，或者也可以说成有些呆，但是内心却颇为懂得局势掌控。眼前的这位瘦小老人，曾经贵为大秦一国的实际掌权者，如今修为看上去不过合心一境的样子，甚至还有境界不稳，即将掉落本我境的危险。
不过这些只是表象罢了。
自从崔无涯出现的那一刻，林睿心中已经认定，这位曾经的陆地神仙，绝对不能以常理度之。之前在兰陵城中那些全部都是合心境的黑衣人，后来在石头城的狼妖，看来都是这位老人以非同寻常的手段，硬生生制造出来的修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