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善道:“乌拉辰妹说你受伤太重,不宜活动,还是躺着比较好。”
其实不消对方解释,这一会儿陈淮也感到气息不畅,险些再次昏迷过去。重新躺好以后,只觉天昏地暗,恨不得睡上一觉才好。
乌拉善见陈淮虚弱,最后交代了几句之后带人走了出去,那位叫乌拉辰妹的姑娘则继续端起药罐,在火上煎熬。
闭目却未沉睡的陈淮暗自盘算,与北蛮征战多年,彼此都是仇敌。只是如今伸出乌拉氏族,只有先把伤养好再做离去计划。
好在陈淮身份未曾暴露,否则若是被对方知晓眼前之人便是石头城那位杀了无数北蛮人的镇边将军,相信场面就不会如此和谐了。
一炷香后,一阵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药罐里的草药已然沸腾起来。
陈淮睁开眼,看到乌拉辰妹熟练地将药罐取下,倒出其中药水,端过来站在陈淮面前不知所措。之前陈淮昏迷之时,都是乌拉辰妹扶着喂进去的。只是此刻陈淮已然清醒,虽然草原女子本就作风豪放,但是此时的乌拉辰妹却有些腼腆了。
正在踌躇之际,忽听耳边陈淮开口说道:“拿给我吧。”
乌拉辰妹听不懂,睁大一双乌黑的眼睛瞪着陈淮。
无奈的陈淮只得艰难地伸出手,示意乌拉辰妹将药递给自己。
在草原上醒来的第五日,陈淮的伤口总算愈合,肩膀处的伤口最深,愈合也最为困难。好在乌拉辰妹虽不懂九洲语言,却对这些草药有所了解,在她的照料下,陈淮才会愈合的如此之快。
到了第六日,陈淮已然能够下地行走。
动作不能太大,只能稍微拄着树枝,小心挪动,一旦步子迈的大了,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这几日陈淮也从乌拉善口中多少打听了一些情况,得知那一日正是乌拉辰妹在放羊的时候,被狼群盯上,逃跑之时丢失了两只羊羔。
待乌拉辰妹回到部族叫来人手,这才看到与狼群厮杀之后重伤昏迷的陈淮。若不是乌拉辰妹发现的及时,搭弓射箭,陈淮那一日就要命丧于那一处无名的山谷之中。
本来族长乌拉丁不愿意接纳一个九洲人士,最后却拗不过乌拉辰妹,这才同意将陈淮带到部族放牧居所。
乌拉氏在草原上算是极小的一个部族,整个族人也不过几十人,小到连与九洲打仗都派不上用场。乌拉丁只得带着族人到处游牧,远离战场,圈养马匹牛羊。
小部族自给自足,日子倒也过得去。
乌拉氏在草原上放牧,基本上是沿着河流而行,哪里有河流,哪里便能安营扎寨。草原上河流都极小,但却四通八达,因此不愁找不到栖息之地。
到了第七日,乌拉丁带人回归部族,而后决定进行一次小范围的迁移。这一次乌拉丁乃是前往草原上的城市拉善上供牛羊,在城市里也打探了一些消息。这次北蛮打败,但却根本未曾伤筋动骨,因此回归之后,决定休养一月再次进攻。
据说南方的城市石头城已经换了城头王旗,原先的陈国不复存在,如今的石头城改为大秦的王旗。对于北方的蛮人来说,南方的城市主人是谁并无差别,总要在春末夏初进攻一次才对。
兴许如今的石头城人心惶惶,万一就打下来了呢。
得知这一消息的陈淮正坐在河岸边,由于语言不通的缘故,陈淮时常喜欢一个人离群索居。偶尔遇见乌拉善,便聊上几句。陈国虽灭,但是石头城还在,况且自己的几个结拜弟兄安好,这个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
这几日休养,陈淮除了外伤正在愈合,体内之前出现的那一股暖流似乎也逐渐变大了一些。陈淮自衬不知修为为何物,但是按照那位自称剑仙的酒鬼的说法来看,如今陈淮这种情形,应该是修为有所突破了。
只是是个什么境界呢?
无人可问,自然没有解答。
这几日无法练剑,陈淮便喜欢坐在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将那几式剑法无数次反复演练,虽然枯燥了些,但是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陈淮早就在心中做好了打算,乌拉氏虽为北蛮人,似乎与那些好勇善战的北蛮有所不同,这些乌拉氏族人只管放牧,把牲口看的比性命还要重要。
即便如此,陈淮也不愿多待。一是语言不同,交流困难。二是陈淮身份敏感,万一被其他北蛮人发现,难免会为这个小部族带来无妄之灾。
何况自老五葬身狼口的那一刻,陈淮就暗中发誓,要走遍草原,杀尽野狼才算罢休。
沉思之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陈淮回头,果然看到面色黝黑的乌拉辰妹摄手蹑脚地走过来。
“有事?”陈淮问道。
继而想到对方不通九洲语言,问了也是白问,是以他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她。被陈淮如此盯着,乌拉辰妹面色微红,好在天生的肤色隐藏了那一抹红。乌拉辰妹比划着拿出一个刀片,而后在其干净的下巴上划拉良下。
陈淮一愣,低头看向河水才发现,脸上的黑色胡须茂密的都快看不到脸了。
收回视线,陈淮望着乌拉辰妹点了点头。
乌拉辰妹欢呼一声,加快脚步跑过来,在陈淮面前坐下。拿出刀片在水中清洗之后,谨慎地为陈淮刮胡须。
陈淮长的高大粗犷,胡须茂密且坚硬,乌拉辰妹刮胡须的时候,不经意间会偷看陈淮一眼。不过陈淮满脑子的剑法走势,根本就未曾注意。如此一来,乌拉辰妹胆子便大了一些,看向陈淮的双眼再无隐藏。
直到因为分心,乌拉辰妹不小心刮到了脸上。陈淮吃痛,转回身时恰好与乌拉辰妹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似乎担心陈淮责怪,乌拉辰妹急忙道歉,只可惜无论如何陈淮也听不懂。好在陈淮也猜出对方的意思,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乌拉辰妹这次不敢再分心他顾,专心打理起了胡须。
一顿饭的功夫,总算将陈淮脸上杂乱的胡须清理干净。陈淮长相粗犷,颇有些男人气概,乌拉辰妹越看就越是欢喜。
陈淮去河边洗了把脸,盯着水中倒影出来的苍白的面颊,不禁有些愣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脸上没有胡须,似乎连他自己都忘了没有胡须的陈淮是何等的英姿挺拔。
乌拉辰妹收起刀片,走到陈淮身旁,同样看着水中的那张脸发呆。
最初吸引她的是这个男人的举世无双的气概,以一人之力杀尽狼群,这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勇士也做不到的事情。而现在再看这个男人,长的真是好看啊,比草原上任何一位勇士都好看。
乌拉辰妹一时间竟看的痴了。
陈淮在水里的倒影中看到乌拉辰妹的脑袋越凑越近,不禁面色微红,站起身时却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偷偷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