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跑了一百里,才算逃入这座鸡鸣山。陈淮双眼布满血丝,内心满是悔恨。只怪自己当初着实太傻,竟然听信了乌拉辰妹的言语,离开了部族。
若是那一日没有离去,至少能够与乌拉氏共进退,哪怕多救下一人也是好的。
天色渐亮,陈淮望着沉睡的乌拉辰妹,这个五官分明的女子,睡梦中亦是满脸痛苦。陈淮摇了摇头,还好当时自己走的路程不算快,还好自己不愿再回已经归属大秦的石头城,还好雨夜中听见了厮杀声,若是有半点差错,这个女子绝对会死在那片草丛之中。
站起身,陈淮想要去外面采些野果回来,准备等乌拉辰妹醒来喂给她吃。
只是刚要起身,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乌拉辰妹仍旧双目紧闭,似乎有所感应,死死抓住陈淮的手不愿松开。
陈淮只得重新坐下来,再未有离开的打算。
他对这个女子亏欠太多,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弥补才是。
天亮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
陈淮在睡梦中感受到身边有轻微的动作,睁开眼时,看到乌拉辰妹浑身冒汗,十分痛苦。
这是生病了啊。
摸着乌拉辰妹滚烫的额头,陈淮眉心紧蹙。
必须出去一趟,找些草药才行。
轻轻掰开乌拉辰妹的手指,将其安顿好,陈淮纵身走出。好在从军几十年,对这些热病也见过不少,至少哪些草药有用。想着乌拉辰妹一个人在山洞中,总有些不放心,采完草药后,陈淮立刻赶回。
山洞中,乌拉辰妹睁开迷离的双眼,背靠着石壁发呆。
望见陈淮归来,乌拉辰妹漆黑的双眸泪流不止。
“阿爸死了,乌拉善也死了,族人都死了啊……”
陈淮心疼地将这个原本英姿飒爽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开口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两人似乎都忘记了,彼此之间的语言,谁都听不懂。
在陈淮的悉心照料下,乌拉辰妹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将身上的伤养好。只是以往爱笑的她,此时很少有笑容。
这一日,乌拉辰妹忽然站起身,比划着说道:“陈大哥,我想回去看看族人的尸体。”
“应该的。”陈淮也想过这事,只是乌拉辰妹伤一直未好,他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此处。
五十七名族人的尸体还躺在那片荒草从中,估计很有可能被狼或者其他野兽啃食了。只是若不亲自去看一看,心底总是不安。
尸体,也没有乌拉氏的尸体。
若说是野兽啃食,绝不会如此不留痕迹。
如此说来,兴许是北蛮军回来打扫战场的时候,顺便将乌拉氏的族人一起掩埋了。
乌拉辰妹在这片草地上跪拜许久,直到天亮之时,乌拉辰妹忽然说道:“陈大哥,我想要报仇。”
“好。”陈淮想也不想,立刻答应。
二人彼此携手,向着草原深处走去,向着拓跋氏所在的地方,走去。
之后十年,草原上出现了一男一女,只要见到拓跋氏之人,立刻斩杀。拓跋氏率军围剿,然而那两人机警异常,根本追不上。等到大军散去,二人再次藏在草原深处。甚至有一次皇子拓跋鹰带领三千士兵出门,险些被那两人给杀死。
二人携手,成了拓跋氏族人的噩梦,即便连拓跋皇帝出门,都要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进入五月天气,越是往南走,空气就越发湿润。魏国作用长洲以及蜀洲各一半,恰好一半是北方,一半是南方。中间分隔开来的界限便是洪河。
洪河与大汉江不同,对比更为静谧古老的大汉江,洪河算是历史较为年轻一些的一条贯穿九洲的大河。之所以取名为洪河,乃是因为古时每到梅雨季节,洪河便会携带波涛之势,冲刷沿途两岸。
自古以来,洪河时常决堤,泛滥的洪水为洪河两岸的城池带来无尽劫难,民生凋敝。自人皇封天之后,九洲大地修士渐多。有大修行者感叹生灵不易,施法引流,将洪河之水分为无数支流,而后又有无数修士时常前往以法力加厚堤岸。
这些年来,洪河水势逐渐得已控制,两岸的城池也渐渐繁荣起来。
长寿镇隶属魏国,据说三百年前出现了一个凡俗之人,活到了一百多岁。魏国皇帝封之人瑞,长寿镇亦是因此得名。
只是自那名老者归天之后,长寿镇便有些名不符实。如今镇里最年老的老人,也不过八十出头,与传言中的长寿镇相去甚远。
长寿镇毗邻魏国都城长安,南方民众想要前往都城,过了长安渡之后,便会经过长寿镇,而后折往西北,走上八十里,便可到达长安都城。长寿镇占了交通的优势,以一镇之力逐渐变得繁荣昌盛,比之一般郡城虽然规模上不可较量,但是其热闹的程度,绝对不会差了丝毫。
这一日,长寿镇施然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乃是一位不苟言笑的老者,腰跨金刀,右手牵着一个模样甚是娇憨的小女孩,手中拿着已经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两只羊角辩走路之时上下起伏。
后面四位背剑的少年,两人一组,抬着两幅担架。
其中一副担架,上面和衣躺着的白衣少年,双目紧闭,无丝毫生气。
另外一副担架上则是躺着一位青衣少年,一把长刀一把剑放在身旁,少年浑身不能动弹,睁大眼睛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对于这一群莫名其妙的来人,人人纷纷避让,唯恐沾了晦气。
抬着林睿走在前方的莫有钱埋怨道:“师兄,到了你那个朋友家里,我们去买一副棺材吧。”
莫有声亦是觉得这样不妥,小杰的尸体已经长出了尸癍,若是再耽搁几日,恐怕就要发出臭味了。
长寿镇上那个所谓的朋友,其实乃是一位普通凡俗习武之人,有一年莫有声出门办事,见到对方与一伙歹人起了冲突,眼看就要命丧刀下,莫有声年轻气盛,出手救下了那名武夫。
武夫名叫陆敬爻,当时无论如何也要感谢莫有声的救命之恩,后来带着还是剑体境的莫有声在家中盘恒了几日才离去。
凭着记忆,莫有声带着一行人找到了住在镇中心的陆府。几年未曾来此,门庭已改,似乎比之前要阔气很多。
莫有声放下担架,走到朱漆大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吱呀”一声,大门洞开,出现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各位是?”老人疑惑问道。
莫有声拱手道:“在下莫有声,请问老人家,陆敬爻可在府中?
“在的。”管家见对方提起主人名讳,立刻说道:“劳烦各位稍等片刻,老奴去通禀一声。”
“好。”莫有声望着管家仓皇离去,几年前来此间,陆敬爻乃是孤身一人,想来这些年应该有些际遇,才有此番家府门第。
等了不到半柱香时间,还未看到人影,便听到一声爽朗笑声传来:“恩人,陆敬爻可算把你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