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自己多杀一人，族人便有一丝逃生的希望。
有人腹部中箭，屹立不倒，怒目而视。
有妇人背部被砍上无数刀，皮肉掉落只剰鲜血和骨骼，妇人匍匐在地，下方藏着一名幼童，不哭不闹。
有孩童拿起平时用来玩闹防身的小刀，通红着双目，冲向比自己高上半个身子的北蛮士兵，以一命，换一命。
乌拉善原本心中恐惧，面对死亡，谁又能从容以对呢？可是当他害怕的时候，转身看一眼身旁那个娇小却凌厉的身影，顿时心中充满了勇气，提刀的手似乎也变得更有力气了些。
乌拉齐白上过战场，能够侥幸活下来，除了自身实力过硬，还要学会伺机而动。不过一切战场的战术，在此刻灭族之战里都显得苍白。乌拉齐白看着族人一个又一个倒下，悲从心来，完全不顾手中已经砍出了几个卷的刀刃，咬牙冲上。
终于还是砍不动了。
年龄大了，不认命不行啊。
背后有刀声出现，乌拉齐白已经再无力气躲闪，任凭那把刀贯穿了胸部。
“阿爸。”雨声中，那个清脆的声音有些模糊，不过乌拉齐白还是听到了，他睁开疲累的双眼，看着那个被乌拉善护在身后的女儿，忽然嘴角咧出一丝笑容，而后抬起鲜血淋淋的手臂，想要挥挥手。
最终乌拉齐白没能将手臂挥起来，无数北蛮军蜂拥而过，将乌拉齐白踩在脚下。
乌拉齐白闭目的那一刻，忽然想起，刚才挥手应该让女儿伺机逃跑才是。
算了，听天由命吧。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苟且偷活的老人，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阿爸。”乌拉辰妹想要最后看一眼，可是却被乌拉善拉着一直向后退。眼前的族人一个个倒下来，五十八名族人，一炷香时间，如今只剰十人不到。
“跑。”有人怒吼。
提刀冲上前，将北蛮军拦住一刹那。
族人倒下，立刻又有人冲上前去，以自身性命换得一丝逃生之机。
这片草丛被大雨冲刷过，道路泥泞，草木杂乱。这也促使被蛮军无法进行四面包围，留出了一个逃生的口子。
北蛮军人虽只有两千人，在这片草丛却显得尤其拥挤。前方阻拦的族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只是冲上去P且挡刹那。不足十名的族人，转瞬间已然全被倒在后方的道路上。
冲杀之声越来越近，乌拉善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把乌拉辰妹向前推了一把。
“乌拉善……”乌拉辰妹满眼的惊恐。
“站住。”乌拉善笑道：“别让族人白死，想办法活下来。”
“乌拉善，不要……”
“辰妹，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乌拉善喜欢你很久了。若是有来生，乌拉善仍旧喜欢辰妹。”说话最后一句话后，乌拉善再无留恋，转身冲向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北蛮军。
乌拉善算是族里除了乌拉辰妹之外，最有力气的壮汉，可是以他的羸弱身体，抵挡不住北蛮大军。深中数刀之后，乌拉善想要回头最后看一眼那个女子。
却发现乌拉辰妹正向着这边冲来，连死都不怕的乌拉善面色大变，怒吼道：“走！”
这一声喊，淹没在厮杀之中。
乌拉辰妹停住脚步，用力擦去脸上泪水，猛地转身向后方草丛跑去。
即便是有乌拉善护着，乌拉辰妹仍旧受了不少伤，血水和着雨水流到地上，染红那一片草丛。
北蛮军越来越近，乌拉辰妹被脚下荒草绊倒，摔在地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北蛮军，乌拉辰妹咬牙站起。
她不准备跑了。
何况也跑不掉。
那就一起死吧。
喊杀声越来越近，乌拉辰妹闭上眼，感受到体内一丝比头发丝都不如的暖流，陈淮说过，这边是修行。只是，有用吗？
乌拉辰妹睁眼，猛地伸出一指。前方草丛悠然分开，跑在最前方的那名士兵，瞬间被手指御出的修为打成了两半。
一招杀敌，北蛮军愣住片刻，再次冲来。
就这样吧？
那股暖流消失了。
阿爸，乌拉善，辰妹来陪你们了。
闭上眼，仿佛再也感受不到风，感受不到雨，也感受不到痛苦。
这便是死吗？
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啊。
甚至原本被雨水冲刷过后有些凄冷的身体，此刻也被一股子暖意包裹着。
刹那的迷茫过后，乌拉辰妹睁开眼，风在吹，雨在下，但是北蛮之军却忽然停住追杀了，眼前一个身材广阔的男子，背对着自己。
那人一剑横劈，数十北蛮军倒在剑下，剩下的北蛮军被那一剑打的胆寒，一时间竟然不敢再上了。
拓跋鹰纵马走来，望着那个一脸络腮胡的男人，幽深的眼睛里满是怒火，问道：“你是何人？”
“陈淮。”
“石头城的陈淮？”
陈淮镇守石头城二十多年，杀了无数北蛮军，北荒蛮人哪怕未曾见过，也知晓陈淮名字。拓跋氏皇子的拓跋鹰，自然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狼妖攻城那一战后，有传言陈淮孤身深入北荒，欲杀尽草原狼群。只是谁也未曾见过，传闻亦无法确认。
拓跋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就是陈淮。
“你只有一人而已。”拓跋鹰左右张望，深怕陈淮身后有九洲军队跟随，那么这两千北蛮军，甚至加上自己都无法逃。
陈淮眯起眼，“试试？”
做为皇子，拓跋鹰能够在拓跋氏屹立不倒，甚至如今也是北蛮拓跋皇帝最为看重的皇子之一，拓跋鹰不傻。陈淮那一剑，已经摸到了修行的门槛，拓跋鹰自信若是全部北蛮军一股脑冲上，陈淮必死无疑。
可是万一陈淮身后有九洲军队呢？
拓跋鹰的命金贵无比，哪里是一个陈淮和一个乌拉氏族人所能比的。他不敢赌，望着气定神闲的陈淮，一怒调转马头。
剩下不足两千人的北蛮军，就这样撤兵了。
“噗通”一声，身后的乌拉辰妹终于忍不住疲累，倒在了泥泞之中。
陈淮纵身过来，将这个侥幸逃生的女子抱起，而后快速离去。
这一片荒草丛生的地方，死了乌拉氏五十七名族人，也死了近百名北蛮军。幸运的是，乌拉氏总算还是留下一人，没有被灭族。
鸡鸣山一处山洞中，陈淮用树叶弄了些水过来，山洞里一直回响着乌拉辰妹的声音：“阿爸，乌拉善…
陈淮小心翼翼将水喂给乌拉辰妹，之后看着她遍体鱗伤的身体犯起了愁。有些裸露在外的伤口很好处理，可是有些伤却涉及私密之处，陈淮不知所措。
伤口需要包扎，否则以乌拉辰妹如此虚弱的身体，绝对撑不下去。
犹豫了许久，陈淮最终咬牙将乌拉辰妹身上的兽皮脱下来，而后面色沉静，对女人身上的某些东西视若不见。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将乌拉辰妹身上的伤口全部清洗完毕，而后脱下身上的衣服，将她完全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