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睿的意识便回归本体。视线里，莫轻衣虽然走路艰难，却已经走到了第八百层，距离第九阶顶峰只剩很小的一段距离。
兴许是有了一禅和尚暗中相助，接下来走山颇显轻松。脚下剑意化成的泥潭黑暗而没有尽头，一脚踏入，往往剑意凌乱，继而消散。接下来，林睿一口气冲到了第六百层才停下脚步。
体内的尽管暗淡下来，有了消散的征兆。
林睿试着与体内的一禅交流，问道：“大师？”
“还在。”一禅立刻回答，声音飘忽，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尽管不知道一禅在自己身上布下了怎样的棋局，这些年接触下来，林睿对这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心中更多是感激。如今在第九阶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路途，有一禅和尚在，林睿心中多少会感到一丝慰藉。
一禅似乎虚弱到了极致，说了那两个字以后，再次沉默。
林睿明显感觉到接下来的石梯，剑意逐渐锋利强大了起来。
又走了一百层，站在第七百层的地方，林睿隐隐有些担忧。前方莫轻衣已经走到了第九阶的最后一层，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大剑山一共九阶，九阶之上，便是剑峰。
每一位剑池剑修，终身修行，都以能够一脚踏入剑峰为修行目标。一步踏入，未来成就剑仙之道，可谓是水到渠成。
“大师，你还在吗？”林睿轻声问道。
这一次，一禅声音微弱，只回了一个字：“在。”
即便不用一禅出声，林睿也能预感到，一禅绝对撑不了多久了。心怀感激，眼眶都有些微微湿润的林睿再次一脚向前，快速走山。
到了第七百五十层，林睿隐约感受到有剑意刺入脑海。
到了第七百八十层，脑海中的剑意轰然爆发，有一丝微弱的金光在竭力抵抗。
第八层石梯，不等林睿发问，体内便传出一个沧桑衰败的声音：“小施主，老衲只能护送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谨慎些。”
不等林睿有所回应，最后一丝金光变得模糊，而后被无穷无尽的剑意打散。
“啊……”
林睿被轰然炸开的剑意刺破精神，七窍瞬间溢出鲜血。前方那一抹白衣身影终于抬起了一直未动的脚，离开了第九阶。第九阶之后的剑峰是什么样的景色，没人见过，见过的人也说不上来。
还剰下最后九十九层，对于林睿这一位对剑道只有半点领悟的他来说，变得极为艰险。剑意攻击脑海中精神，可谓是无孔不入，林睿双手抱着脑袋，匍匐在石梯之上。
自小开始修行，在宗门不受待见，甚至经常被师父打发下山，做一些杂活。
第一次下山游历，因为心地善良，加上修为低微，连最简单的宗门任务都无法完成。
宗门大比，体内被封印的修行天赋被打破，一飞冲天，走到了宗门前十的地位。然而最终却因为帮助胡香香，被掌门凌柏伦一路之下逐出师门。
东海之上，护送大蟒走江化蚊，而后在兰陵城见识了凡俗军队的力量。
这一路走来，林睿的每一步似乎都伴随着各种艰险。
第九阶是险，是劫，也是机缘。
走过去，是否也能如大蟒一般，化为蚊龙？
林睿的视线模糊不清，仅能看到眼前的白色石梯。此刻的他被剑意所扰，站不起身，手脚并用，望着不甚清晰的前方，一步一步向前爬。
想要逆天改命，必须先不认命。
爬上去……
大剑山外围，一众修士目瞪口呆，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历年剑池弟子走山，要么撑不下去被人救出，要么就一鼓作气，登临山顶。
还从未有哪一个修士如林睿这般，用爬的方式走这剑山的最后一段路。
“太无耻了啊。”莫大凌乱的头发摇的像是个拨浪鼓，一脸无奈道：“比你还无耻。”
阿浪即便是在喝酒的时候，眼中也隐藏不住一丝笑意。这小子，无耻的样子深得老子的真传啊。
“只是爬就能爬上去？”莫大疑惑道。
“你不懂。”阿浪鄙夷地看了莫大一眼，说道：“爬只是表象，内心的坚持才是走上去的根本。”
“哦哦。”莫大似有明悟。
早知道当年走不下去，也爬一下试试了。
的确如此，第九阶若是仅用爬就能走上去，那这大剑山也就不会让剑池弟子谈之色变了。此刻的林睿，即便是爬，也是如坠深渊，每一层石梯，都好似一道天堑。
一众外围弟子无人出声，暗中却忍不住握紧了双拳，恨不得跑过去在他身后帮忙推一把。
莫轻衣已经走出了第九阶，进入了剑峰。
这一次剑池弟子与林睿的走山之比，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现在所有人反而有了另一个期待，希望林睿能够爬上去。
在修行之路上，有如此坚毅和忍耐的人，不该失败才是。
或许林睿这一次的走山成功，能够让很多资质普通的修士看到希望，原来修行还有另一种途经。
走山变成了爬山，脑海中的剑意只增不减。
如今的林睿全部的意识只剩下一丝，神识里的那一丝清明，驱动着他的身体还能向前爬。
还剩八十层。
还剩六十层。
还剩三十层。
最后十层。
外围的一众修士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很怕那个青衣身影忽然动弹不得，就此死去。
林睿的这般做法其实很是危险，一旦撑不住，可能即便宗门有人愿意出手，也来不及救援了。
“加油啊，姐夫。”
莫有声忍不住开口喊道。
“加油，别停下来。”一向不善言辞的莫有声也开口喊道。
“加油，小船夫。”
“加油……”
外围的数万剑修，几乎全部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穿透剑池迷雾，冲出的东阁城，直入天际。似乎只要出声，就能提醒林睿神识不灭，还能前行。
“姐夫，最后一层了啊。”莫有钱的眼眶湿润，用力揉了揉眼睛，继续挥拳大喊。
众人的视线中，那个浑身鲜血的青衣身影，在最后一层，忽然趴下不动了。
“死了吗？”
“可是只差一步就登顶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
一众剑修似乎看到了一个理想的破灭。
剑山顶峰上能看到什么，这是剑池百万剑修每个人都想知道的秘密。历代剑修，能够登上剑峰者寥寥无几，屈指可数。上不去的看不到顶峰的景色，看到的归来以后无不修为有成，最差也能修出一个大宗师。
只是对于剑山顶峰上的景色，从没有人开口透露过一丝。
或者也可以说，根本无从说起。
莫轻衣自走出第九阶后，眼前的一切景色大变，再不是大剑山的模样。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衰败的战场，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杀戮。
她看到的这天，不再是蓝天白云，天上被人打出无数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