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人的一只手臂血肉模糊,很有可能会废掉。
“钱师兄,这……”
剑池同性剑修,皆以名字为称呼。
这位钱师兄,正是裴氏家族之长的裴钱。
裴钱满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已无半点只觉的手臂,摇头道:“人算不如天算,济师弟,来日的执剑人之争,裴氏就要仰仗你了。”
裴钱何尝不知眼前这位天赋不佳的济师弟,迎着靠着一份执念,修行到了大宗师境。只可惜当今剑池对剑道领悟最深的他,心中并无任何权利争斗。裴钱抢先一步出手,其实早就预知了后果。
仍要如此做法,除了不舍裴氏后进子弟裴南之外,还是为了以一臂的代价,换裴济出手。
不待裴济答复,裴钱心有余悸地看了大剑山第九阶一眼,而后御剑带着裴南离去。
裴济站在原地未动,神情满是挣扎之色。参加执剑人之争,与他所修的剑道不符。只是事到如今,他裴济当真还能置身事外?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整个第九阶之路,其实就是剑意化作的泥潭,修士深陷其中,除了脚步腾挪空间有限之外,还要用处一大部分精神来对抗进入脑海之中的剑意。好在在进入第九阶之前,莫轻衣提醒了一句。
贸然进入第九阶,危机最大。
一旦精神被剑意攻破,脑中便只剰下无边剑意,日后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化成人形利剑,毫无自身思想。
此刻林睿自顾不暇,甚至连扭头看一眼莫轻衣的情况都做不到。不过莫轻衣毕竟是整个剑池上下寄望最大的年青一代剑修,宗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倘若莫轻衣真的出现危险,一定会有宗门长老出手。
至于林睿自己,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九阶石梯也是九百九十九层,每上一层,剑意便会增大一分。据说到了第九阶的最顶层,即便是陆地神仙也要全力抵抗。
此处石梯修为次之,精神为首。
没有强大的精神做后盾,必然走不出这第九阶。
身旁的莫轻衣本体乃是天生剑胚,生来便能够掌控剑道精髓,这也是她比一般人修行剑道要快的根本。这一道道的剑意攻击,归根结底,其实还是剑。莫轻衣走一步,对剑意便能领悟一分,随着她对剑意的领悟渐深,攻击脑海的剑意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危险了。
第九阶的石梯,莫轻衣走的比之林睿,要轻松许多。
以自身吞噬黄貂得来的气运,被剑意全部打散,趁着这个空档,林睿加快了脚步,一路冲到第一百层石梯。
走剑山讲究的是步步扎根,拾级而上,似林睿这般走法,实则有作弊的味道。到了第一百层,脑海气运消散殆尽,无数剑意刹那间冲刺脑海。
举步维艰的林睿身体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已经无法做到。如此下去,恐怕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绿竹屋外,睡眼惺忪的莫大“噌”的一声站起来,“阿浪,你那个小兄弟好像要坚持不住了。”
阿浪也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沉默着看向那个颤抖不止的青衣身影。
“要不,老子拼一次?”
阿浪摇头,“别急,再看看。”
莫大一怔,忽然醒悟此举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讪笑着蹲下身子,不过视线却始终不离开大剑山。
“南师兄走不下去,估计这个林睿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外围修士一阵叹息,以往也有人走剑山悟道修行,不过没有一次如这般轰动全城,被所有人关注。对于这个屡创奇迹的林睿,原本就没人看好他能走到顶峰。之前的各种出人意料的表现,到第九阶可能就要结束了吧。
只是作为一个外宗修士,如果他顶不住,会有人出手挽救吗?
莫若玲咬咬牙,跺脚离开人群,朝着剑池中心飞去。
兴许是有所担忧,今日御剑飞行也比往日快了几分,冲到一处庄严的阁楼里面,找到了那个正在观望的老人,负气喊道:“爹。”
“来啦?”老人头也没回,似乎早就看到了莫若玲出现。
“若是他撑不下去,你会不会出手?”
“他?你说的是轻衣吗?百年一出的天生剑胚,我怎么会看着她陨落呢。”
莫若玲将地板踩的咯吱响:“少装糊涂,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轻衣师姐。”
老人第一次转过身,正视这个平日里在剑池“骄横跋扈”的女儿,笑道:“你这般关心他,莫非对他有意?”
莫若玲双颊翻红,瞪眼说道:“别瞎说,我跟小船夫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莫贤钟一怔,捻着胡须说道:“那就再看看吧。”
这几日林睿的种种表现,让他高看了几分。莫氏家族,乃至整个剑池也需要这样出类拔萃又懂得隐忍的年轻人,倘若对方愿意加入剑池,与莫轻衣成为天作之合倒也无甚不妥。
只是他若不愿呢?
若是莫若玲对他有意,反倒好办了。
只可惜啊,事与愿违。
第九阶之上,林睿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剑意似乎想要赶尽杀绝,到处寻找藏在体内的林睿的意识。外人看不出来,林睿的体内此时弥漫着一道金光,包裹着林睿的意识,一路护送回脑海。
金光来到脑海,猛地光芒四射,将脑海中的剑意悉数逼出体外。杀戮无道,凌厉无匹的剑意消失以后,脑海重归宁静。
只是在这看似虚无的空间里,出现一位盘膝而坐的老和尚。
意识回归脑海,重新掌握了主动权的林睿睁开眼,果然看到自己化作手指大小。看到一脸微笑的老和尚,林睿一怔,继而明悟,拱手道:“小睿多谢大师出手。”
“阿弥陀佛。”一禅慈眉善目,语气温和:“这一缕修为,也只能帮你到此了。”
从武圣山开始,一禅一直在对林睿释放善意。直到最后一禅作化,修为分成无数份,半数为来宝所得,而林睿在那个雨夜,收获了一缕金光。
那就是一缕修为。
林睿抬头,问了一个始终疑惑的问题:“大师缘何如此帮我?”
若说仅是一个江湖前辈看好一个后辈的话,这也太荒唐了一些。九洲的修士从来都是自扫门前雪,绝无毫无意义的善意。
一禅盯着林睿看了一会,这才打了个稽首,说道:“老衲只是为来宝与你结一份善缘罢了。林睿,
曰后若我那徒儿与你走上不同的路径,还望你念一丝旧情,放他一条生路。”
一禅不解释还好,如此说法,反倒更让林睿如坠云雾。不过与这些高人交谈本就如此,高人喜欢言辞闪烁,从来不会将一句话说的明明白白。
只是林睿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莫非日后林睿与来宝还会成为敌人不成?
无稽之谈吧。
一禅道:“走吧,老衲最后一丝修为,还可护你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