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
剑池的湖水中雾气更浓，有鱼儿接连跃出水面，似在逃避。
“这么强大？”有剑仙稳住身形之后，心有余悸。
这还是小宗师境打出来的剑意，怎么感觉比宗门里的大宗师长老打出来的声势更加吓人？林睿扶住险些掉下去的莫若玲，眼中露出困惑。
然而莫轻衣与裴南仍旧未曾分出胜负。
彼此以剑对剑，寸步不让。然后又是“轰”的一声，湖水剧烈翻滚起来。
莫贤钟脸上不复镇定，一脸惊诧地站起身，这绝非两个小宗师境打出来的气势，莫非湖底有变？
在第一道“轰”声响起的时候，剑阁外睡眼迷离的莫大忽然打了个激灵，而后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一般，走到湖边，一头扎入水中。
水底的景象已然不是最初静谧的模样，此刻的剑池湖底浑浊不堪，那些插在淤泥里的剑，有些凌乱倒
地，有些自动飞起，朝着剑池最深处而去。
“莫贤钟，莫非有人闯入剑池？”之前在大剑山为了救裴南而端去一臂的裴钱一脸怒气走过来。
莫贤钟心中也是疑惑，对于剑池的一些隐秘之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是那位在水底千年不出的老祖，莫非还有人敢去找他麻烦？
“轰”声再起，这一次震荡更大，甚至剑池有一处地方，无数仙剑冲出湖面，逆天而上。这一幕再也逃不过在场剑修的眼睛，看来剑池湖底果然出事了。
第三次震荡之时，莫轻衣与裴南二人终于到了最后一刻，裴南脚步不稳，剑尖稍偏一丝，被赤霄剑追随而至，一剑刺透了肩膀。
终于贏得胜利的莫轻衣心神一松，整个人摔倒在地。林睿早有准备，急忙临空飞来，快要接近之时，忽然看到湖中巨大的水花席卷而来。
水花过后，再无莫轻衣身影。
“轻衣……”
林睿大喊一声，急忙扎入湖中，在浑浊不堪的水底，林睿感受到了莫轻衣所在，被水花包裹着，正向着剑池身处疾驰而去。
“莫贤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开口？”
毕竟当了几十年的裴氏家族，东阁剑池的第二号人物，有些事情哪怕接触不到，不代表没有一点感觉。之前裴济授意莫轻衣不远万里前往东海之畔寻找某位剑仙人物，暗地里其实是裴钱授意而为。
“说？怎么说？你们随我来吧。”
事情闹的这么大，有些事情注定隐瞒不了了。只是当务之急，先要搞清楚水底的那位老祖究竟发生了何事才对。
“贤礼，此处由你安排，即刻率领全部弟子离开剑池。”莫贤钟吩咐完之后，率先冲入湖水之中，身后裴济与裴钱急忙跟随。
剑池身处的宫殿已经破烂不堪，多处有剑气打破的痕迹，此刻的阿浪全身带伤，被一道阵法禁锢在宫殿之内。而宫殿原本的主人，那位形容枯槁的老人，此刻站在宫殿之外。
这一场大战之后，老者更加苍老了。
宫殿内，阿浪以剑鞘打出无匹剑意，却根本动摇不了那个隐藏在虚无的阵法分毫。阿浪气极，在宫殿内肆意毁坏。
老人背负双手，沉吟道：“阿浪，老夫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待老夫吞了那位天生剑胚的女娃娃，再来和你过招。”
“呵。”阿浪冷静下来，扛着剑鞘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哪怕动一下都要喘上半天的老人，冷漠说道：“你这般活着，有意思吗？”
“咳咳咳……”老人剧烈咳嗽，道：“老夫不想死，也不能死。你知道老夫活了多少年吗？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算下来，总该有个上千年了吧。这千年来，老夫将剑道练到了巅峰，阵法修到了世间无甚敌手，甚至最近两百年，老夫在琢磨如何炼丹。老夫这么大的本事，为何要死？”
“你不愿死，便要别人死。”阿浪呸了一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狗屁道理。”
老人摇头，道：“你不懂，也看不透。未来啊，九洲会变得很精彩，老夫想看一看，是否有机会成仙。”
老人说完之后，伸手一招，无尽的湖水涌动起来，在那湖水之中，一道沉睡不醒的白衣身影被湖水带着，来到了老人面前。
直到那个时候阿浪才明白，剑池里的天生剑胚，原本每一位都能成就剑仙之能才是。可是为何剑池宗门历代弟子中，能够真正以天生剑胚境打到剑仙境的寥寥无几。
每一位天生剑胚，修为到了大宗师境，便会被眼前这位老人掳到罕为人知的水下宫殿，进行一场吞噬延续他逐渐衰老的生命。
千百年来，这位老人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天才剑修。
那一次若非有钱知命相助，阿浪拼死一搏，这才逃出生天之后，一怒走出剑池，再不归来。
事后阿浪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若说剑池老总的行径千百年来无人知晓，显然是不太可能。后来的事情，越发证实了阿浪的猜测。
阿浪出走，那一代执剑人立刻下令将消息封锁，甚至在宗门内抹去阿浪一切的痕迹。直到几十年过去，剑池无人知晓阿浪其人。
那一次莫轻衣前往东海，名义上学剑，实际则是剑池有人察觉到了端倪，找到阿浪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印证。只不过阿浪当时没说，或许觉得说出来估计也不会有人信，也于事无补。
于是阿浪在东海疗伤明悟之后，决心返回剑池。
老人望着玉体横陈的莫轻衣，不知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叹息道：“本该再等等，可惜老夫这些年衰老的速度愈发明显了。”
老人最后叹息道：“来不及了啊。”
似乎感受到危险的逼近，一直紧闭双眼的莫轻衣忽然睁眼，刹那疑惑之后，莫轻衣恢复冷静，淡淡地望着眼前越走越近的老人，身体不能动弹的她曾经听师父裴济讲过一个含沙射影的故事，故事里，一个修剑的宗门，每当有天才弟子，往往修行到了某个高度，便会悄然失踪。
以裴济的表达能力，讲述的故事必然也不甚好听，但是莫轻衣对这个故事却是记忆深刻，半点也不曾忘却。
她曾听人说过，那位失踪多年的父亲，也是一位天生剑胚的天才剑修，以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修到了大宗师境。而后在某一天，父亲出门再未归来。
母亲为了寻找父亲，最终一样下落不明。
眼前这位从未出现过的老人，莫轻衣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修为的强大，已然超越了世间所能记载的修为境界限制。不是小宗师，不是大宗师，不是剑仙，更不是陆地神仙。看不透，也摸不准。
但是的确很强大。
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莫轻衣稍微缓解的修为立刻凝固。
这位老人生活在剑池水底传说中的宫殿，而那位剑仙阿浪此刻又被困在里面。
莫非其中有什么因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