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把刘锦寒唬了一跳,弓起身子警觉地宛如一只狸猫,“谁在叫我?”
阴森森的小道上,刘锦寒害怕得四处张望。
“咦!我认得你!”
女人兴奋地拍门,赤红铜门哗啦作响。
循声望去,刘锦寒又唬了一跳,“大白天的,你不知道开门出来吗?”
“我出不去。”里面的女人委屈不已,大力晃门,上面的枷锁却纹丝不动。
刘锦寒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门上了两道锁,一把小的,一把大的。
“你是谁?”刘锦寒狐疑地问,“是被关在这儿了吗?”
里面的女人点头如捣蒜,“上次你让我治疱疹的方子很管用!我的脸好了!”
她将门缝推得大了些,脸凑到面前,不住地晃动。
刘锦寒方才想起,这不就是那个乱窜的疯女人?
上次在御花园的老旧灌木丛碰到一脸脏兮兮的她,估摸着被人发现,于是又关了回来。
如今她的脸蛋白皙光洁,疱疹已然消失不见,倒有几分漂亮美人儿的风采来。
“举手之劳。”刘锦寒道,“皇宫之大,我又迷路了,你能为我指条路出宫吗?”
“出宫?”疯女人忽然笑得沧桑,“我也好想出宫。”
刘锦寒一愣。
疯女人又轻轻笑起来,将发簪一一取下,赤红铜门上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
“喂?你在干嘛。”刘锦寒不解地问。
“我在画画啊。”她的笑容轻飘飘的,“丫鬟说,我的脸好了,他就会来看我,可是我都好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来看我?”
刘锦寒屏气凝神道,“他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了。”疯女人仰天大笑,随着发髻被她扯下,乌黑亮丽的秀发散乱地搭在肩头。
沉默片刻,她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刘锦寒不知作何回答,只好随意唠嗑套话道,“我也会画画,你擅长画什么?”
“自画像!”疯女人神秘一笑,“当年,他就是因为我的自画像美丽动人,才选了我。”
怎么和选秀似的?刘锦寒心里一惊。
看来这皇宫内,多得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呢?你会画什么?”疯女人问。
“故事。”刘锦寒思虑片刻,“我会画故事。”
“这倒也稀奇,故事还能画出来?”
“这是自然,将一幅幅画面串起来,就成了一个故事。”
疯女人怔了怔:“我也有故事,不若,你替我画出来吧!”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故事,我帮你画出来。”刘锦寒放下戒心,蹲到赤红门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说出来,你可要替我保密哦”疯女人狡黠地从门缝里伸出小尾指。
“民女刘锦寒对天发誓,一定保密,否则天打雷劈。”刘锦寒竖起三根手指来。
疯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将故事缓缓道来。
“十四岁之前,我生活优渥,无忧无虑,直到遇见了他。”
“他是个令人景仰的男人,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会体贴关切嘘寒问暖,他说要带我去好多好多地方,看林间桃花听泉中溪水叮咚,我信了,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杀了我和他的孩子,杀了我的父亲,我的全家,甚至府中小厮丫鬟,都葬身于他的手里。”
刘锦寒眼睛瞪大如铜铃,一起灭门惨案啊!
那为何这个女人还能活下来?难道是那个他动了恻隐之心吗?
“我恨他,可我却无能为力,想要寻死,可他却说,让我好好活着。我不明白,他扔给我一封信,信上是父亲叛国的证据。”
刘锦寒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好像声带被人剜了一般。
“我不敢相信,父亲素来疼我爱我,最是和蔼可亲,怎会去做这样的事?他却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抵在冰冷的墙上,吼我说,我的弟弟侥幸逃过一劫,不知流落何处。”
“只要我活着,弟弟就不得不来自投罗网,来救我。”
疯女人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你看,我都不知道他爱过我,还是在利用我。”
陷在情爱中的女人,大抵是痴傻的。
刘锦寒小心翼翼地劝道,“那你后来还寻死吗?”
疯女人点点头,“为了弟弟,我这条贱命也该死。”
“那为何……”刘锦寒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远处御林军的脚步声踢踏铿锵,号子喊得扎实,“务必排查宫中每一个角落,找到刺客,必有重赏!”
疯女人瞬间花容失色,推刘锦寒道,“快走,快走,他们来了!”
“别担心,这是昨晚有刺客,所以御林军加大了巡逻力度。”刘锦寒劝慰道。
“不!”疯女人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肯定是来抓我的,完了,我弟弟完了……”
她踉踉跄跄地跌走,如坠深渊。
刘锦寒叹了口气。她还迷着路呢!到底指个路再走啊!
正想起身离开,疯女人却猛地折返,眼神阴狠,“你是个好人。”
门缝里,她扔出一枚精致的玉佩,“这个,帮我保管,我不能让他们拿到手……”
随即又疯癫长扬而去,在院子里不住高歌。
刘锦寒捡起玉佩,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口。
不知何故,她的心跳动得扑通扑通的,这玉不是她的,有朝一日她还是会还回来。
只是这个疯女人的故事,把她吓得不轻。
快步埋头,刘锦寒朝着御林军的方向疾行而去。
“站住!”御林军远远地喊,“来者何人?”
“安宁侯府之女,刘锦寒是也。”刘锦寒乖乖欠身,“方才从皇后娘娘寝宫出来,正欲从午门出去,不曾想有些迷路,能否请教下诸位,路该往何处走?”
“搜完身再走!”御林军眉头一皱,挥了挥手。
刘锦寒大惊,后退一步,“这,男女授受不亲!”
“属下可不管你是男是女,行为可疑,就有可能是刺客!宁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
刘锦寒无语。
“那可否找个老嬷嬷或者丫鬟来搜身?民女毕竟是要嫁人的。”
“放屁!”御林军统领不屑道,“耽误军队时间,你可犯了大罪。”
真是油盐不进!
刘锦寒恨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豆腐渣做的。
“陈将军。”
剑眉星目的男人朗声道,“刘姑娘乃是本王的未婚妻,还请宽恕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