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十七岁吻的女孩额头没有粉底
十年。
十年前的心脏很厚,
用力才能捏碎,
里面是红领巾,
是发条青蛙,
是外婆家的鸡毛掸子,
是朋友家的动漫卡片,
还有冬天漫天飞舞的雪花。
十年后的心脏很薄,
一吹,
就能破,
里面是每日每夜丢不完的啤酒瓶,
是每一个不曾安稳的失眠夜,
是街边的路灯,
是午一看手机就能看到的黑眼圈,
还有,
永远赚不够的钱,
嗷嗷待养的家。
我们走过了一个十年,两个十年,或许还有三个十年,四个十年。
可是一路走来回首时才发现,
留在自己身后的除了父母,
只有自己的影子。
“唔~~”
沙尘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酸了一下。
他换了一口清凉的气息,
提气,凝神,
音调骤然提高了五个音度,
右手的扫弦声越来越明亮。
左手的按压品位和弦的指尖也滑动的更快。
头顶的乌云顺势躲开,
露出了明亮的繁星。
月色也更加灿烂皎洁。
一种释怀的氛围突如其来,
让老汪和老刘措不及防。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
难免沦为
朋友~~”
悠悠扬扬的歌声伴着清风淡淡吹来。
拎着酒瓶子的老汪,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
脸颊突然不由自主的抽搐,
抽泣
然后哭成了一个泪人。
老刘默默的吸着口的煊赫门,
静静的看着天上的繁星,
好像天空上的繁星也勾勒出了十年前他爱的那个人的影子。
不过老刘是幸运的,
“老汪,忘掉吧。”
老汪哽咽的表情稍稍拧动,平复了一下。
吸溜着鼻涕,拿起酒瓶,将瓶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老刘,你能忘了她吗?”
老刘硬生生挤了挤脸颊,
笑了起来。
“老汪,我早特马忘了。”
老汪轻轻的,而又沉重的摇了摇头。
“我都还没说是那个她,你就说你忘记了?”
听到这句话的老刘瞬间不动了,
好像,
好像被神仙施了定身术一样,
静静的,一动不动。
宛如一根生长百年的树藤,
又如一个没有生气的僵尸,
如果不是他嘴香烟一缕一缕的冒出,
如果不是他胸膛呼吸的此起彼伏,
估计周围的人都会以为他死了一样。
老汪那句话犹如一根钢针一样深深的插进了老刘的心。
是啊,
都还没说是谁,
你就说你忘记了?
到底是忘记、释怀,
还是隐藏在心底。
像那个怀揣着赃物的窃贼,
在没人的时候,
在无人游走的街头,
或是在独寡一人的房间。
一个人偷偷的,
揭开,
揭开心底那块纱布,
然后对着她思念,
对着她流泪,
对着她畅想,
对着她泪流满面。
然后再浑浑噩噩的睡去,
次日再捡起身上的重担,去为了三口之家而努力,而拼搏。
去面临社会的各种丑恶,
去坚强的活着。
或出淤泥而不染,
或近墨者黑。
“老刘,如果十年前。”
“你我,和她俩都没有说那句话。”
“今天还会是朋友吗?”
“哈哈哈~~”
老刘突然大笑了起来。
好像带着些讥讽,但带着更多的释怀。
“别傻了老汪!!”
“十七岁吻的女孩额头没有粉底!!!”
“你看现在??”
“啊??”
“就算你们成为朋友又怎样??”
“让你看到她就后悔,就痛苦一生吗??”
“老汪,想开点吧。”
“至少你吻过一个纯粹的姑娘。”
“哈哈哈。”
老汪笑了,
突然就笑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他笑的越来越开心。
越来越释怀。
他甚至激动的拍起了桌子。
十七岁吻的女孩没有粉底。
当年一吻定情的那一幕彷佛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虽然天很黑。
虽然灯很昏。
虽然酒很苦。
虽然烟很干。
但都无法遏制他眼前出现的那幅画面。
那幅在阳光下,
在校园的一角,
他们还穿着校服,
亲吻没有一点一滴杂质的彼此。
他们有过纯粹的爱情,
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任何瑕疵。
但是,
却有一生的遗憾。
……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
一边泪流~~”
高潮转折后的歌声再度传来。
释怀的声音无比冲撞着老汪和老刘两颗伤痕累累却又无比坚强的心脏。
他们笑着
开心的笑着
身体跟随着悠悠扬扬的旋律摇晃着。
他们哼着熟悉而又无比陌生旋律。
和着沙尘嘴唱出的歌词。
看着眼前的幻影。
一遍,
又一遍。
……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
“情人最后
难免沦为
朋友~~”
……
如果当初没有开口,十年之后还会是朋友吗?
如果那样?
心还会痛,还会流泪吗?
老汪在问自己,
老刘也在问自己。
他们嘴上释怀的笑着,开心的说着。
十七岁吻的姑娘额头没有粉底。
心里却还在想着如果。
……
歌声缓缓消逝。
旋律却依旧没有停止。
好像这首歌还没有唱完。
沙尘轻轻一笑,
脸颊上的酒窝好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开心的出现了。
轻轻的开口,
一段无奈,而又释怀
充满着终点的话传了出来。
“直到最后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泪
不是为你而流
也为别人而流。”
“滴滴~
嗒~
嗒~”
最后一段弦扫完。
沙尘偏头朝那个小摊看了过去,
他好像,
很想看看那两个年男子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