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絮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老老实实回答:
“是小姐吩咐奴婢回府拿的药,从何而来奴婢也不知。”
晏序将白瓷瓶打开,闻了闻,竟是无从辨认。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凤殊,开口道:
“去倒杯茶水过来。”
云絮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
“是……大人。”
将药和进温热茶水中给凤殊服下,片刻后,凤殊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高热仍未退。
申时一刻,太阳彻底落山,夜幕降临。
顾廷驾着马车匆匆赶到医馆后,又神色惶然地推着一个木制轮椅进门。
远远听到木轮滚动的声音,晏序头也没回,沉声开口:
“人命关天,你快进来看看她。”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半身都隐在黑影里,直到晏序开口,才缓缓被推进光中。
只见他着一袭无半点装饰黑色绸衣,似裹挟着黑暗而来,连衣料上的绸光仿佛也是带著暗色。
可他的肤色却白得吓人,眼底略微青黑,虽说生了一副俊美异常的容貌,面相却不大喜人,瞧着像是病入膏肓。
那双黑曜石似的瞳眸里头常年光影交错间,不管看谁皆是半边阴郁半边怜悯。
乍一看下,这副模样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来要人命的。
白阙抬眸看了晏序一眼,语气森然:
“这里既是医馆,你还费劲找我来做什么?”
“大夫医女都死了。”
白阙没再接话,却也没有让顾廷继续推着轮椅向前,而是翻了翻右手腕,霎时几道极细的金丝从他袖口飞出,瞬间巧妙地缠在了凤殊的手腕上。
片刻,白阙木着脸道:
“毒已解,死不了。”
话一落音,只听见“嗖”的破空一声,那金丝竟又被他迅速收回了袖中。
接着晏序抛给他一个白瓷瓶,他利落地伸手一挡,顺利地接入掌心。
不待晏序开口,他就打开瓶子闻了闻,眸色微变:
“这药从何而来?”
晏序看向床榻上意识未清的凤殊,眸色复杂,晦明变幻:
“这得等她醒来才知道。”
白阙微微颔首,远远看了床榻上那人一眼,什么也没问,让顾廷拿纸笔写了张方子之后,开口道:
“照这张方子煎一副药,戌时一刻让她服下。”
话一落音,也不管顾廷还站在他身后,自己一个人熟练地转过轮椅便出了房间。
晏序却将他喊住:
“她何时能醒?”
白阙头也没回:“看造化。”
晏序沉吟一声道:“顾廷,送人。”
顾廷顷刻回了神,赶忙应了一声,急急追了上去。
待两人走远,晏序便转身走回凤殊的床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没了方才吓人的滚烫。
许久,他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低声呢喃一句: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招惹是非,事事成谜,偏偏他还奈何不得。
——
让元昔护着云絮到后院熬完药,再喂给凤殊喝下,又给她重新包扎伤口,一顿折腾下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夜已深,医馆内越发安静。
晏序又接着守了凤殊将近半个时辰,再探她的脉象时,已平和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不见好,大抵是余毒未清。
云絮一直在不安地看着时辰,又瞧了瞧坐在床榻边位置都不带挪一点的晏序。
虽说她并不知道他是谁,但也隐约能猜出他定是身份高贵,定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可身份再高贵也是男子,大胤民风再开放也断然没有男子彻夜呆在未出阁姑娘床榻边的道理。
她再三思量,最后还是决定为了小姐的名节着想,壮着胆子上前小声道:
“大人,这夜色……已深,您要不还是到隔壁厢房歇歇,小姐这有奴婢在呢。”
晏序没动,继续拿着手中沾了温水的帕子给凤殊擦脸,问了句不着调的话:
“你家小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云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
“小姐刚回云府没多久,一向不爱出门,平日只爱呆在小院看些话本子,偶尔也栽花种草。”
说着,她忍不住小心地瞥了晏序一眼,提醒道:
“我家小姐虽说刚被接回云府,但老爷少爷也对她甚是关心,前些日子还刚被指了婚,是定了人家的。所以……”
晏序耐心听着她说,见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才好心接一句:
“所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