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您不该大晚上还呆在我家小姐身边啊!这对她名声不大好!
云絮心里急得要跺脚,可仍旧低着头,不知道怎么把这话说出口。
晏序自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心道这丫鬟瞧着胆子小,却还算护主。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知道她定了人家,这亲事还是我上门定的。为她指的未婚夫婿正是我那刚及冠的表侄儿,广陵候幼孙。”
云絮彻底呆了。
“所以,若是将来她当真嫁进广陵候府,按照辈分应当唤我一声三表叔。”
云絮这下终于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前些日子与广陵老侯爷一同到云府的贵人,当朝九卿之首,晏正卿晏大人!
她家小姐这到底是结交了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她膝盖一软,差点没忍住要跪下去,浑身又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看就要哭了。
她哆哆嗦嗦道:
“即便如此……大人,您,您也不能……这样于礼不合。”
晏序没再说话,也没再看她,平静开口:
“你家小姐今日为救本官性命垂危,现如今不仅有贼人暗中加害,且尚未脱离危险,于情于理本官都不该离开。”
云絮一呆,惊讶又疑惑:
“为何会有人暗中加害我家小姐!?她平日里分明不曾得罪过谁。”
“哦?”晏序眸中划过一丝锐光,故意引导她,“当真没有?”
云絮想了想,许久才低头艰难地开口:
“小姐刚回云府那段时间倒是常被府中大夫人刁难,挨打挨骂,缺吃短穿是常有的事。可自从小少爷回来后,小姐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但似乎也因为小少爷,大夫人看小姐越来越不顺眼。”
像帝京这些高门大户的府中,皆是些见高踩底的人,云府自然也不例外。
不少下人知道大夫人不待见五姑娘,自然在各种方面皆有亏待。
虽说凤殊后来的日子平静了许多,但大夫人在小少爷那里受的气多半会从凤殊这讨回来,趁着老爷云暄不在,派人暗中刁难也时有发生。
而云五姑娘是个病弱囊,既不中看也不中用这些话,多半也是从大夫人那边有意传出来的,为的就是一点点败坏凤殊的名声。
晏序听她说完,又看了床上的凤殊一眼,低声道:
“……这就是你想过的好日子?”
当时凤殊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当她是随口捏的谎话,想混淆视听。
可现在仔细一想,从她为何执意要当这云五姑娘查下去,或许才能查出点什么来。
这念头一起,脑海中似乎又晃许多个凤殊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识的眼神,绝望孤傲的眼神,看向他时带着明亮喜悦的眼神……
晏序皱眉,下意识地想摇头将那些脑海中的画面赶开。
然而,最后凤殊替他挡箭时,看向他的眼神还是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抱歉啊晏大人……弄脏了你的袍子……”
那一刻,那双干净澄澈如琥珀的眸子,隐约带着欢喜与庆幸,以及莫名的愧疚与小心翼翼。
像是如愿以偿,也像如释重负。
他完全读不懂,可半点都不妨碍这个眼神彻底钻进他心口,直让他心口发痒,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停膨胀。
心口微微抽痛,晏序只觉得喉咙紧了一瞬,一时有些乱了方寸,满脑子竟只有一个念头——
从未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地护过他。
他看着床榻那张依旧苍白虚弱的脸,倏然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他忍不住皱眉呢喃:
“你……是不是认识我?”
“大……大人?”云絮被晏序的神色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他。
微微一怔,晏序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半敛着眼帘道:
“无事。”
胸腔的烦躁情绪迟迟压不下来,晏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呆在这里,索性站起来,吩咐元昔守在此处之后,走出了房间。
初春的深夜,风寒露重,片刻后,那股子烦躁情绪才总算消散。
些许冷风微微抚动那袭枣红色衣衫,晏序剑眉未松,盯着手中的血玉凤簪深思,一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深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