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说的哪句话戳中了云暄,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凤殊正奇怪他的反应,便听见他置气般甩袖道:
“阿姐这话可是拿我当外人?”
“不,不是我没有……”
少年人眸中涌现出难过与害怕,紧紧抿了抿唇:
“阿姐往后莫要再说这话,也莫要小看自己……在云暄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姐姐,愿意待你好,也不怕招惹什么麻烦……”
说着,那个白日还洒脱自在的少年这会儿突然像只受了伤的幼犬,耷拉着脑袋,拉着她的袖子闷声道:
“……只要你别再丢下我。”
凤殊一怔,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句话,但只觉得瞬间心尖沉甸甸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画面,让她脑子一团糟。
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云暄说:“今日这事还不至于给我招惹麻烦,阿姐不必担心。倒是阿姐,要好好养伤才是。”
“阿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要好好的。”
凤殊喉咙一梗,眼神空洞,不知道是不是肩上的伤口又疼了,她鼻子直发酸,眼眶也红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刚刚那句话她在哪里听过。
前世,她登基的第二年,景阳殿。
她年仅十五岁的幼弟中毒奄奄一息地躺在她怀里,他说他不想死,他说他只剩阿姐了,他说——
“皇姐……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天凤殊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声息。
她后来疯了似地拽着晏序的衣领,愤怒又绝望地质问他: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怎么敢!”
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却只是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无情开口:
“他该死。”
“晏序!”
那一刻,凤殊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句话死去。
到最后,她眼中只剩恨意,她与晏序之间也只剩深不见底的仇恨的鸿沟,再无半点情谊。
从此,两人彻底决裂。
凤殊挣扎着从前世的记忆出来,眼眶却彻底红了。
她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却只觉得一时间浑身都没了力气,她微微扬起头,看向云暄。
这少年正关切又担忧地看着她: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我……我去找大夫……”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凤殊喊住他,待他转过身来,轻声道:
“云暄,我没事……”
云暄点点头,脸色这才好了点。
他看了凤殊好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眸色认真:
“阿姐,别再说什么当不成云五姑娘了。”
他俯身温柔地给凤殊掖了掖被子,郑重开口:
“阿姐莫怕,只要有我云暄一日在,你就是我云家堂堂正正的五姑娘。”
夜色已深,气温骤降,白雾漫漫。
袭月携着满肩水雾翻窗进了西风院,云絮早已在侧屋酣睡,整间屋子只有凤殊还醒着。
此时房间里的血腥味早已散去,她因为肩伤睡不着,便靠在软塌上,就着微弱的烛光,百般聊赖地翻着一个话本子。
听到声响,认出了袭月的脚步声,凤殊才随手将话本子合上。
“殿下。”
袭月单膝跪在地上,行了一礼,而后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脸色甚至比外头的水雾还刺骨寒冷:
“袭月想杀一人。”
“你说什么?”
原本半靠在榻上的凤殊微凛,下意识坐起了身子,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殿下!”袭月急急地站起身来,冲到凤殊面前。
却见凤殊摇摇头,轻声道:
“冲动行事不妥,你莫要再想。”
凤殊如何不了解袭月?她看着性子冷清,不懂人情伦常,但实则性子刚烈坚毅,一旦是真正上了心的人,最容易牵动她的情绪。
如今她大晚上说想要杀一人,无非是为了凤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