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冬日,她在景阳殿设下圈套,引晏序前来,亲手给他递上了一杯毒酒。
可笑的是晏序由始至终都没有辩解什么,只给她留了一句夜夜回响在她梦魇的话。
“臣祝陛下万寿无疆,如愿以偿。”
她前世至死都记得晏序说的这句话;至死都记得喝下那杯毒酒后的眼神,那里面皆是冰冷与绝望;至死都记得他转身缓步离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雪中,不曾回头。
她记得一切,却唯独忘了,那时的晏序心中有她。
可她却亲手泯灭了他心中仅剩的一点希望,她将他彻彻底底送上了死路。
所以她合该欠他,合该今生好好偿还。
可为何前世的晏序愿意那般待她?
凤殊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晏序此人生性隐忍、多智近妖,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近他的身。
他喜怒不形于色,心狠手辣从未心软,有仇报仇,活得像个活阎王。
晏序也绝不可能看不出她在骗她,所以前世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甚至连最后喝下那杯毒酒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为什么呢?
晏序为何待她这般好?前世的晏序是不是还瞒着她什么?
这样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凤殊的脑海时,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仿佛都被覆上了一层迷雾,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始终猜不出参不透。
如同眼前的晏序一般,为何在她开口承认自己可能无法为他解蛊毒后,他竟还是一脸淡然的神情?
凤殊刚从前世的记忆中抽身而出,却又转瞬陷进了晏序的眸子里,她不解道:
“你……你不生气吗?”
知道了她很有可能无法解他的蛊毒,也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为何还能如此淡定自若!?
晏序却只是轻轻勾了勾唇,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笑,可眸子却是少有的通透温和。
他伸手去抚她的发,开口道:
“我早知炽心蛊不好解,如今这日子也是过一日赚一日。我极力想活着,无非是心中有执念,可也从不奢求百年长寿。”
他像是看懂了方才凤殊眼眸中的不解和害怕,难得一次袒露真心,安慰着她。
温柔如春风暖阳,生生驱散了凤殊心头的那层冰冷迷雾。
凤殊愣了一瞬,而后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长久活着,为何如此看淡自己的生死,为何他极力想活着却并不为长久?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心中的执念是什么?
可最后这两个问题,凤殊不敢问。
这是两人头一次面对面袒露心扉,这从不是凤殊擅长的事。
她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步走,担忧着却也渴望着晏序心中的答案。
像极了行走在薄冰上上动作笨拙的小熊,分明害怕着却抵御不了对前方蜂蜜的渴望。
晏序将她的手从心口拿下,揣进掌中,轻轻拢着,眸色轻柔温润。
他眼眸不自觉地弯了:
“自是因为此生所谋,近在咫尺,皆在掌中。”
凤殊更加懵懂了,一时间竟完全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日灵活聪慧的脑子这会儿只觉得万分笨拙,像是被泡进了陈年酒酿里,竟迷糊得一团糟了。
她发现自己每当对上这样的晏序,对上他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她整个人就会变得很不服。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会这样正是体内的天域蛊的副作用作祟。
她听不懂这话,也悟不懂此时晏序眼中的情绪,对待这一切她犹如初生婴孩般只有懵懂和好奇。
可脑子无法反应过来,心却还是收到了感应似的,一股子酸甜的滋味涨得心口跳动得越发厉害了。
那股子古怪的情绪又来了,可她却并不觉得难受。
竟意外的还有几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