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残酷的事实依旧存在,日日夜夜都存在痛苦和绝望的呐喊依旧绕在她的耳畔,让她难有片刻的安宁。
这一刻她总算理解晏序所说的,好好活着的日子,多过一日便赚一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岁月静好,安宁快活的日子,凤殊前世没遇到过,到了如今,她才尝到了甜头。
却有些戒不掉了。
她何尝不知道晏序屡次问她这个问题是想试探什么?
可她真的能说吗?说她想要复仇,想要颠覆这整个大胤江山,想要杀尽所有乱臣贼子,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怎么可能呢……
这时,一个荒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凤殊竟觉得自己当云舒成了瘾,差一点便不想做回前世那个女帝了。
也只是一瞬间,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闭上了眸子,又缓缓睁开,躺在他怀里对上一双如同深邃无波的眼。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整个亭子只有他们两人,四方的纱帐被放下,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又醉人,周围的花灯散发出暖色的光,隐隐卓卓。
许久,凤殊看见那双眸子里有了坚定而温柔的光,如同梦中那双覆了薄雾的冷淡的眸子,如今雾散云开,总算让她瞧见了最深的情绪。
他说:
“是的,殿下。”
如同梦中那般,他唤她殿下;如同前世那般,他一心忠于他的殿下。
凤殊怔了一瞬,眼眸微颤,泛了些许泪光,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神情复杂:
“为什么?”
这人却只是笑,也不知方才喝了几杯酒,唇齿间都染着桂花酒香似的,离凤殊那般近,近到肌肤相处,贴着她的耳廓。
那白玉的脸颊被酒色逼得红了些,连睫毛都长而精致,呼出的热气让凤殊更迷糊了些。
良久,这人才似拿出了此生所有温柔似的,在她耳边低低开口,叹息似的认输了:
“因为你是……”
我寻了十年,才终于护在怀里的殿下。
没说出来的话凤殊不可能知道,晏序不解释,再加上她还有体内的天域蛊作祟,她便只能一直糊涂着。
可她却觉得开心,竟控制不了性子,从晏序怀中起来,拿起玉石案上的酒壶往嘴里倒酒。
这江湖喝完豪爽又痛快,全然不顾一旁的晏序已经沉了脸。
晏序一伸手过去想抢酒壶,凤殊敏捷如猫,竟屡次躲开了。
他竟忘了这小疯子的轻功可不比他差,扑了几回空后,原本也有些微醺的晏序扶额咬牙道:
“凤殊!”
这一声低斥听在凤殊耳边,她却勾唇笑了,半点都没有以前的老实乖巧模样,像极了身上哪道机关被打开了,全然显露出本性。
她灵巧地站在在亭子的阑干上,倚靠着最近的一根柱子,只需退一步便会摔到池中,迎风而立般。
她仰头又灌下一口酒,眉眼隐约带着自信张扬,眯眼笑了:
“你莫要这样看我!我一点都不危险,也别想哄我下去,我知道你要抢我的酒!”
晏序看着这小疯子发酒疯气人,心里又见鬼地觉得这样的她灵动耀眼,一时间竟拿她毫无办法。
他只能站在下面半响,也不敢上前,只怕吓到她。
可眼看着小疯子将酒喝了大半,脸色越发红润来,俨然醉了大半,晏序锁紧眉头,盯着她看。
凤殊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理智也没了大半,等将酒都喝完后,看着眼前的美人,觉得那张脸即便还在生着气,竟也十分地对她胃口。
真真是好看极了。
她笑着喊他:
“晏序……”
晏序无奈又不解,还不待他开口问话,下一秒这小疯子扔了酒壶,竟然张开了双手直直朝他扑他扑来,全然信任的姿态。
晏序一惊,急忙闪身上前将人接了个满怀,一声低斥脱口而出:
“凤殊你这到底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