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序不答，算是默认了，只安慰道：
“如今虽有人怀疑，但三皇子一党尚无证据，此事便有转机。”
如今他来此，可不就是为他送转机来了。
可凤玄章依旧没领会，只冷声道：
“本殿没做之事，何须同他人辩解，我就不信他能不分黑白把事情赖到我头上！”
晏序摇摇头，站起来闻着周围浓郁的花香，蹙了蹙眉头，只觉得这繁花似锦的庭院有说不出的怪异。
他忍不住起身去探垂到眼前的一枝桃花，却顷刻僵了，黑黑的眼眸瞬间又掠过月门外那成片成片的灿烂桃花林。
适才他是从桃林隔开的行廊走进来的，并没有仔细去看，也并未触碰。
他敛眉，答非所问：
“臣初次拜访殿下府中，竟不知殿下的院子竟如此生机勃勃，即便是在百花凋零的秋日，还能有这样成片的桃花，真是养眼得很。”
他的声音好听，夸出口的话自然也让人觉得真挚欢喜。
凤玄章一愣，似是没料到这晏正卿怎么就从三皇子聊到他庭中的桃花上来了。
不过有人夸他的桃林，他便是开心的。
隔壁庭院的小公子听到晏序这番话，却暗中冷笑，什么养眼得很，能在看穿整片桃林的玄机后还能这样赞不绝口的人，也不像是个脑子正常的。
要他说，凤玄章这素来爱假花的毛病真的得改改。
旁人附庸风雅就春日去踏青，秋日登高采菊，冬日踏雪赏梅，哪有人像这凤玄章，竟只爱这纸做的桃花，还一折腾便是一整片林子，只为了让它一年四季都开着。
即便看着有九分真，总是绽着放着，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尤其是在萧条枯索的秋日。
这些花是假花，除了枝干，花叶皆是半真掺假。
晏序在触到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些灿烂明艳桃花，只是香草浆纸，人工染色，用巧夺天工的技法折叠描绘成的。
晏序指甲捻着一枝桃花，半垂着眸子，叹息似的感慨道：
“只是这桃花瞧着虽好看，但在如今这秋日，颇有些不合时宜呢。”
“我素来爱习武，是个不大爱读书的粗人，瞧不出什么不合时宜，只觉得热闹。”凤玄章看着这些花，不知想起什么，嘴角竟噙了一抹笑，“幼时我曾答应一个人，她喜桃花，又不想看桃花凋零，便央了我大半年去给她寻四季都不会败的桃花来。”
“我苦心寻了两年，几乎踏遍了大胤山河，却怎么都寻不到一年四季皆盛的桃花。”
“你看我如今做到了，只有要我在，这成片桃林便能灿烂明艳，四季不败。”
凤玄章这一番别有深意的话，听得另外两人都沉默了，竟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一个人。
虽各怀心思，却殊途同归。
小公子只觉如坠寒冰，以他对凤玄章的了解，此人毫不设防地说出这番话怕是另有玄机。
只因他知道凤玄章口中那个喜爱桃花的人是谁。
可那人和那片曾经灿烂繁盛的桃花林，十年前不是被他一把火给烧了吗？
他还在此假惺惺做甚！
小公子藏在兜帽中的眸子发红，五指攥紧成拳，心中恨意正浓。
晏序听了他这话，却是淡淡笑了，眼眸却冷淡至极：
“大皇子心思至诚，臣深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