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开曲折游廊旁的纱帘,有人穿过游廊来回翻飞的纱帘,身上晕着折射进廊中的碎光,朝他跑来。
凤殊来回跑了这一趟,额前已然出了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面红喘着气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红锦囊,一看见他就递上前,傻乎乎地咧嘴笑,眼睛都成了弯月。
“呐,给你。”
晏序怔然,一时反应不及,看着那红锦囊说不出话。
凤殊缓了一阵,脸颊热乎乎地解释:
“昨日你不是说我把香囊送人却没给你留?我之前听说城外淮山上灵隐寺的护身符很灵,只是需心诚者日出前爬了那九百个台阶才能求到。我这不是想着给你求一个嘛,便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可比我那香囊好看多了!你不知道我一向不擅长绣工,就……就只能在别的事情上多花心思。你莫要嫌弃呀!”
凤殊笑着锦囊递给他,晏序愣愣地接过。
他打开,里头果然躺着一枚莫约半指长的玉刚卯,玉色温润纯粹,表面刻有几道梵文,中间穿红绳下缀金刚结纹络,气息祥和澄澈。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出这护身符的不一般。
凤殊弯眸一笑,见他看呆了,眼中有些小得意:
“我知你喜欢玉,就求来送你,也希望这护身符能护佑你平安喜乐。”
……所以,一大早不见人,还弄得这般狼狈,是为了上山给他求玉去了?
晏序的手有些发颤,垂着眼睫,视线却忽的落在她微红的掌心上。
瞳孔一颤,他猛地拉过她的手,声音沙哑道:
“受伤了?”
凤殊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见她许久没答话,晏序却知道了个大概。
淮山那一路多蒺藜藤和荆棘,要爬那九百个台阶别说青天白日难,这日头没出瞧不见路就更难。
凤殊这一路爬上去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她也想过寻个近道用轻功上去了事,可她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都说心诚则灵,这么做万一不灵了怎么办?
要是柳含风听到这话,准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真是稀罕极了,你如今竟也信这套。”
可如今的凤殊已经不是当初满心满眼只有复仇夺权的女帝凤殊了。
这一次她为了晏序,为了自己,不管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而既然晏序肯再一次把真心捧给她,她自然也要用真心去换。
不管往后如何,至少这一次,她想赌一赌,赌她和晏序能好好在一起。
是人就有念想,有执着,有不舍于身的事物。
哪怕人生受八苦,逃脱不了六道轮回,只要心中有惦念,就总能坚定着走下去,好好地活一世。
凤殊活了两世,经历良多,如今不知为何竟悟出此番道理。
晏序并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只是拉着她进屋,板着脸却小心地给她敷好药。
好一会儿,他忍不住瞪着她教训道:
“往后不可如此冲动,万一受了伤,遇着野兽可怎么办?”
凤殊另一只手托腮看他,听着耳熟的教训话,却半点都不生气,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哎呀,左右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是受了点轻伤,为你求这玉值得。”
晏序眉峰陡然一扬,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她眼眸中点点笑意时瞬间怔住。
他垂了眼眸,沉默了半响。
适才不见人的心慌和恼怒早就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消散,而此时见着她的笑,就觉得像是暖水浸润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也软了。
他眼睫颤了颤,轻声道:
“往后莫要这么傻了。”
凤殊抬起他的下巴,猝不及防凑上去亲了一口,眯着眼睛道:
“知道啦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