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醒来的时候,顾安铮又睡下了,看来虽然睡了许久,但身体亏损情况也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他躺下去,呼吸均匀的时候,木子进来看到又吓坏了,赶紧去把童俊傲叫来,童俊傲看到后也心里一急,一个箭步过去想把他敲醒,但顾安铮听到童俊傲的脚步声,自己睁开了眼睛,也正好握住了童俊傲正打算对他下手的手。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顾安铮言简意赅地问:“她这样子睡,会压到手臂的吧?这样会不会阻碍血液流通,醒来手麻?”
“……”童俊傲猛地抽回手,看着顾安铮一脸嫌恶:“那你就把她放到床上去,你坐下来,顾大郎君。”
或许是顾安铮长睡初醒,精神充沛,居然也回了一句嘴。
“我怕我一碰她就醒了,她醒了我心疼,一看你就没做过郎君,童大媳妇。”
“……”
童俊傲没法反驳,只好把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顾安铮一直看着苏晴,好像这世间除了苏晴之外别无他物,又好像他正在看着一部深奥而良有趣味的电影,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决定了什么,慢慢地凑过去,把苏晴的手拿开。
动作很慢很轻,就像是在做一个急躁不得的实验。这动作很费力气,因为怕她醒了,自己再慢慢地躺下,把自己另一只没有插着管子的手臂放到了苏晴的头下。
感到苏晴沉沉的头已经安安稳稳地枕在自己的手上,顾安铮才放心下来,确实有点麻啊,这个小傻瓜枕了这么久,不累吗?顾安铮皱着眉头想,但是现在苏晴枕着的是自己的,顾安铮就安心了。
可能是许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安稳幸福,顾安铮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苏晴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枕在顾安铮手上,本是恍恍惚惚,犹在梦中的精神直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惊醒过来,赶紧抬起头,忙不迭地给顾安铮的手臂做按摩。
状态还是不好,这睡得腰酸背疼,头很痛,还是很累啊。苏晴无声地叹息。
“太太、太太!”
是木子的声音,木子一在旁边看到苏晴醒过来了,赶紧很欢快地向她报喜。
“先生醒过来了,顾先生醒过来了!”
声音是难掩的兴奋,由远及近,苏晴被吓了一个激灵,可能是木子看见顾安铮又睡下了,把声音再次压低了。苏晴怀疑自己劳累过度听岔了,没有太在意,仍在默默地给顾安铮按摩手臂促进血液循环,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是不是木子过来了。
“太太,太太!”
木子的声音急切,她担心好不容易顾安铮醒来,苏晴却疯掉了。
苏晴并没认为顾安铮醒过来了,那自然这种分贝并没有什么影响病人的,她没有像木子这般压低声音说话,而是用平常的声音对木子说:“怎么了?童医生那边有什么消息?”
这声音一出,顾安铮紧闭着的眼就睁开了。
刚睁开时一片混茫,但焦点立刻在苏晴的后背上发挥无穷的力量,他的视线被她锁住了,死死地锁住了,他想“腾”地一下立刻坐起来,但是这几天没用力的肌肉限制了他的行动,身上的管子也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他想抱住她,在臂弯里,在心脏前,紧紧贴着她,这一点是可以做得到的。此时他的一只手已经伸出来,随着他慢慢支起的上身,靠近苏晴。
苏晴背后突然抵着一个东西,没忍住惊了一惊,赶紧回头看,这正是日思夜想的一幕:顾安铮清醒过来,直直地坐着,看着她的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她的眼睛突然被这一幕占据了,完完整整地占据了,一时间呼吸屏住,心跳停止,连大脑也无法判断自己收到的情绪信号。
“太太,顾先生醒了!”木子在背后雀跃地说,没发现自己的高兴的声音音量已经超出了自己平常习惯的范围,连音调都显得有点尖,她多么希望看到两个人终于能安然地坐在一起,享受幸福时光啊!
但出乎二人意料之外地,苏晴仍然是呆呆的模样,听到木子叫她,她突然触电般地惊了一惊,慌张地跑了出去。顾安铮和木子都呆住了,木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怎么了?”忍着痛苦和慌张,顾安铮沙哑地问木子。
木子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无法聚焦,她也被这情况吓住了,这么多天和苏晴的一起生活,却没有任何一个细节能成为现在的答案。
顾安铮一看问不出结果,就低头一扯手上的管子,管子被扯掉了,连带着伤到了血管,扯破了的伤口流出血来。他没有在意,急匆匆地把针头一扔就去找苏晴。
苏晴正在洗手间前,猛地往自己脸上洒水,刚开始自来水很冰冷,泪水很炽热,但是后来苏晴也分不清脸上的是自来水还是泪水了,她只感到很委屈,很心烦意乱,这个顾安铮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苍天真的想让自己崩溃吧?再这样一来二去,她恐怕要疯掉的。
但疯狂地洒水并没让她醒过来,她决心再找激烈一些的办法,在她现在混乱的心里,什么偏执的办法都能想出来,她一掌把镜子敲下一块,锋锐的边角割伤了她的手,长长的一条血痕触目惊心,果然是梦境啊,一点儿也不疼。
还没来得及再试试,顾安铮就一把走过来,拥住了她,她突然发现背后顾安铮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男人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夺下了那片玻璃碎片,不在乎自己的手掌被它伤得伤痕累累。
“你要干什么!” 顾安铮带着几乎失了声的声带发出怒吼。
“顾安铮?你是真的顾安铮吗?”苏晴泪流满面,问出的句子连自己也听不懂。
但顾安铮听懂了,他一把紧紧将苏晴拥入怀中,安抚般地长叹着。
“我在。”
苏晴由大哭转向呜咽,再由呜咽转向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