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的宿命。
将佩刀别在腰间，秦凡不舍地望了还在熟睡的雯雯一眼，走到身前，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口。女儿，爸爸可能，要和你说再见了。
日后爸爸不在，你一定要代我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无论从今往后，爸爸是在天上，还是在任何地方，都希望你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成才！
爸爸对不起你们娘俩！
“妍妍，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秦凡眼眶湿红，走到门口，看着莫妍的背影，内疚地说道，“对不起，妍妍，我爱你，但……”
“不用说了，你走吧。”
莫妍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默默擦着泪滴！
说出这句话，秦凡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
但。
这是他的命！
他不后悔！
转身面朝晨曦，深吸一口气，杀意，涌现脑海！
江湖事，江湖了！
李寂然，本王，来讨命了！
“秦凡！”
本以为自己能够狠心一眼都不看他的莫妍，终究没能忍住，她转身，泪眼浮现，呐喊道，“答应我，明年，再与我看那漫山铃兰，好吗？！”
“本王，答应你！”
秦凡心痛，望着美人如画一般的容颜，浓浓离愁！
倘若相逢即别离迢迢千里无期何时何地再相遇！
倘若相知即相惜何问何惧能与你！
诗中句总是难叙当时语她提笔借别离嘁嘁！
毅然转身，他的背影，被冬日的暖阳，拉长，再拉长。
江湖事，终将了！
已至夜深。
雯雯已经被哄睡，莫妍一人独自坐在秦凡坐过的长椅上，黯然神伤。
望着银河，思绪飘飞到了远方。
他现在到了哪里？
夜那么凉，是不是填饱肚子穿够了衣裳？
此一去，何日才能相见？
又或是，再不能重逢？！
天上的月亮形单影只，地上的人影却也未成双……多么想把自己对丈夫的思念，隔着那遥遥月光，寄送到君的身旁！
还记得。
那年你我初遇。
你轻声对我说，“若非黄土白骨，愿守你百岁无忧。”
你还说过，“山无绫，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妻绝！”
可现在，怎么要食言了昵？
此世未圆满，我怎甘愿堕入天堂？
感山河动荡，顾左右彷徨相对共滴泪，再拜谢三郎！
秦凡，我会在这痴痴地等，等你平安归来，与我洞烛花房！
愿君无恙！
驾！
驾！
一道身影就着夜色，如若幽光，穿梭在茂密的林间，随着清脆马蹄毅然往前。
他身上的衣裳早已经不知道被那些带刺的花草刺破成什么模样，还有零星的血丝遍布。
将对妻女的挂念深深埋藏在心中，秦凡此去，就没有奢望活着回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北狼军的可怕威力，更没有人比他清楚北狼军那种超脱常规部队的凛然杀意，因为，那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啊！
只要是敌人，都会被他们粉碎绞杀。
北狼军，军令如山，只认兵符，没有了兵符，秦凡就是北狼军的敌人。
此去，定然要和自己亲手组建的铁蹄，正面交锋。
他们，有数十万人，而秦凡。
只一人！
形单影只，一往而无前，这便是秦凡的勇气。
男儿，当如是！
转瞬，便已是夜深。
秦凡单人单骑，闯入帝都。
而此时，于啸川的头颇，还被悬挂在城门之上，四周，有重兵把守……
来到城门下方，见此场景，秦凡整个人接近暴走！
“啸川！”
远远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秦凡心头之痛，恨不能与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站住，干什么的？”
夜深人静，街道上早已经没了人影，秦凡骑着马匹来到这里，自然格外吸引守卫的注意。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他，走上前来，手里握着长刀，冷声呵斥道。
“啸川，哥来接你回家！”
眼眶湿润，他的心，从见到于啸川的那一刻起，已经变成了一团死灰……
脑海中，只有一个字反复飘荡浮现，那便是。
杀！
杀！
杀！
“问你话昵，干什么的？”
国主特别下令交代过，要重兵看守好于啸川的头颅，让天下人看看，和他作对的下场！
因此，此刻虽然已是夜深，守卫轮班值守，却依旧留下了近两百的侍卫守护在此。
见秦凡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等人，几个守卫深深皱眉，知道来者不善，随即便吹响号角，转眼间便集结了百余号人。
“喂，兄弟，有没有搞错？”
“这大半夜的吹号子，就因为这么一个捡破烂的？”
几十个守卫衣物都还没穿戴整齐，面带怒意地盯着那个吹号角的人，冷声呵斥，根本没把秦凡放在眼
里。
就区区一个捡破烂的，你至于喊这么多人集合吗？
随随便便上去十几个人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啊！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那个吹号角的军士皱了皱眉头，远远地望着秦凡脸上的轮廓，紧咬嘴唇，似在回忆，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喂，小子，再不说话，我们就把你当逆反罪论处了，识相的，赶紧滚蛋！”
众人不再搭理那吹号角的军士，冲着远处坐在马背上，衣衫褴褛的秦凡冰冷呵斥道。
闻言，秦凡依旧是毫无动静，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刀！
“好小子，上几个兄弟，把他砍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将领见他如此怪异的举动，不由得微微皱眉，但也没提起太多的兴趣，大手一挥，冷声命令道。
“是！”
约莫五六个人围了上来，一脸凶狠，也不多说，直接拔刀。
咻！
悠冷的月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在秦凡的脸庞，照亮了他的眼睛。
一众将士远远地瞥见那一双眸子，不由得为其中蕴含着的浓厚杀气，打了个寒战！
好生凌厉凶桿的一双眼睛！
而那个吹号角的将士在望见那双眸子的一刻，脑子如同被天雷击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当初那场举国轰动的婚礼，还有为王龙生举行的葬礼上，他见过那双眸子！
是那个以一己之力，灭掉沭河城中八千将士的……天威大将军，秦凡！
这……怎么可能……？！
国主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全家都伏法了吗？
那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到底是他的人，还是他化作的厉鬼？
没等这人多想，几个兵将已经提着长刀，带起阵阵破空声，刺破黑夜，数十把刀砍杀向秦凡座下的那匹
马。
“装神弄鬼，去死吧。”
众将士齐喝一声，刀势如雷，向着秦凡裹挟席卷而来。
而他，却依旧不发一言，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已经超脱尘世，平静地令人发指！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杀则已，一杀，便要灭一城！
在锋利的刀刃扑面而来，将要触及秦凡四周之时，他猛地睁开如凶兽一般的可怖眼眸，从马背上高高跃起，整个人凌至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