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简单了。我回看以往,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我在操场上看到一些人,像是我们的同仁。因为小朋友们现在还在上课。这些同仁们的行为举止像小朋友,很不成熟,十分随意,至于发育情况,这不能作为主要判断依据。
“小朋友们正在上课,同仁们不该有这样的动作,更何况小朋友们也无法进入学校,这像是小学生,又像是大学生。他们拿出手机,像是大学生,但是又能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这又不太好说了。
“我只能说其中一部分人很像小学生,其中又有一部分人很像大学生。最终得出结论,这依然是同仁。那让你来回答,这是同仁还是小朋友?”
“有很多原因,但总不会是小朋友。”
“不错、不错。我看小朋友就是看他们是否随意,所以有时候会误判,但是,是小朋友就一定会随意,随意的却不一定是小朋友。我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我只要想一想那个时间点,正犹如以前那三个人,她们在公路的另一侧,而那一侧只有小学。”
“旧日的结论与你相同。”
“很好,我等到了。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偏好很奇怪?”
“有异于常人的爱好,这一点也不奇怪。如果有谁把自己视为常人,那还真不容易。”
“那你来讲一讲我这异于常人的爱好?尽量简短一些,白叶已经出门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我不想迟到。”
“你对七八岁的人感兴趣,但你七八岁的时候没有这一兴趣。你也对十七八岁的人感兴趣,这是你在那时已有的兴趣。你还对二十七八岁的人感兴趣,这时你也还不到20岁。你甚至可以对三十七八岁的人感兴趣,前提是这些人看起来也不太超过20岁。”
“那听起来我依然是一个怪人。”
“时间不等于年龄,经历不等于经验。人有取舍,这固然。”
“那么问题又来了,我讨厌别人有跨越年龄的爱恋,或是倾慕。你说这是双标么?”
“这当然不是。你觉得你是一个怪人,因为你还有怎么一条底线。别人已经做了,显然已经过线。即便没做,也不妥。讨厌不妥的人,或者把不妥的人定为怪人,考虑到人性的误差,这是一回事。”
“哦。那我就放心了。把银离子的衣服和冰糖打包回来,有必要的话看一看她的源序列,不要看全部,或许这人也有十分喜欢的书本或玩具。这些物品也会有投影体做替代吗?”
“有。”
“银离就先放在屋子里吧,你稍稍照顾她一些。我走了。”
到教室,已经是不同座位。新来的同桌固然也很好,但如果牵引至过去,还是免不了要抑郁。他总觉得自己是守旧的人,但是多数守旧的人回顾往事并不会觉得无趣会厌烦,这便是本质区别。
顺着记忆逆推,这就到了许多人常说的玩笑话,“夜里一闭眼,总会想起种种童年的不幸和不堪回首的过往”。要说不幸,大约就是成年之后的寒假与暑假了。暑假时四人局促于一室,这不再说。
倒也有一年寒假,没有辗转外出,卡在小村庄里,足足有一个多月。那时已经在外居住一年半,但回到家中,面对长辈的长辈,半世纪的年龄差,足以让她们说出“你没有自理能力,你的自理能力不如别人”。
这无疑是扯淡的。且不说大学生中能有几人主动脱离宿舍,更不用说他们中的许多在宿舍内外的生活习惯并无明显差异,他们不会因为搬出来之后有厨房就亲自做饭,也不会因为有了更大更自由的空间就回归自我。
即便如此,依旧“没有自理能力”。至于长辈的长辈所说的“别人”,那仿佛就是笑话。若真比起来,那人不过就是稍稍打理些头发,至于其他“自理能力”,你不比还好,一比就发现那根本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他是彻底坐不下去了。离上课开始还有两分钟,得去干点其他事才行。永恒棱镜已经交予了夏言,现在动身,回去之后夏言应该还没有外出。他简单地收拾了桌上的书本文具,空手离去。
敲门,前来开门的是银离,他感到很诧异,应该吩咐夏言带上银离,把这么一个小朋友放在家中,实在很令人不放心。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突兀地住进别人家中,如果没有足够的陪伴和关注,很容易产生歧义。
要说歧义,用在林渡卿身上的“宽”也是有歧义的。以前只觉得这是一个较为收敛的符合事实的形容词,因为那个人确实不胖,但是也绝对不瘦,这中间有很多区分,选一个“宽”是恰到好处的,但是那时的亲疏程度显然不适合这个词。
如果真要找合理性,那应该就是林渡卿的性格比较容易接受这个字。那人活泼开朗,年轻有为,自由,而且大方,很擅长开玩笑,而且也不太介意诸多词汇的混用。但这依旧不是完全合理的理由。
把别的小朋友接进家中,如果真是当成宠物了,那还真就没什么问题了,因为先有了这个判决,自己的良心也过得去。此时这个判决并未成立,那依然是一个“人”,依然是共用同一套源终序列的“人”,即便在日常处境上有所差别,但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隔阂。
他不由得设想这个年龄的人该有怎样的合理履历,是把这个人也送去“上学”,又或者在家学习?银离子一直都在那个家中,很少外出,如果没有强大豁免者的支持,想要在那个诡异的地方稳定生存是很不容易的。
把别人的宠物带到自己家中,如果还是一样的活法,那就等于这件事没做。是应该让夏言和白叶稍稍照顾一下她,夏言那边倒是好说话,毕竟他是一个有正经职业的人,至于白叶就不太好办,因为这人讲话很有问题。
走进厨房,夏言还在洗碗,永恒棱镜被放在了菜板上。他没有打扰夏言,拿起永恒棱镜就出门了。这一次他有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目标,他要在一些人身上挖走一些有价值的序列,然后将其重新组合。
就在10万倍时间流速能到达的不远处,那里就隐藏着一位老者。潮汐排行榜中有些排法是很无聊的,而且很不客气,就好比说谁最能苟命,那也能排一排,但是又不指出他们的年龄,这一点做得实在是奇怪。
与老家伙谈心,这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有人喜欢读历史,这个事情说起来也乏味。浏览源序列也是在浏览历史,但是又有些不同,因为源序列是绝对真实且不可修改的。
这第一位老家伙名为梁辅成,143岁。多数人在这个年龄恐怕都只剩下发霉发黑的骨头和些许的头发。如果要再细致一些,那就是头骨上布满细碎裂纹,但还没有破碎,眼眶处的骨头看起来就像薄薄的纸片,至于牙齿,似乎安然无恙,又似乎截然不同。
如果梁辅成也是这样的体貌,那他就不用进入所谓的苟命榜了。介寻空觉得这人已经足够衰老,但又不像有些人一样半只脚踏进坟墓。这样的人上榜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见过银离子的那种近乎信仰的美,然后又见了这位苟了许多年的生者,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些人是非豁免者,这是既定的事实,但他们又和普通非豁免者有很大不同,用前世的话来说,这些人是手握资源的那一类人。
这种人在哪里都会有,但是据他所查,至少在潮汐排行榜外榜中不该有这么多这样的人。外榜说到底还是些正常人,内榜就只剩下两种,一种是高危,另一种是违规,而且这些人还被称之为“近时光”。
他在来之前可没有觉得有谁能为同族的“美”出卖灵魂,而且他也猜测梁辅成是那种早就准备好棺材的人。人可以很美,但是美到那种让你一眼看过去就奉为信仰的,这不多见。人可以多活几年,但是依然没有多少死气的,这也不多见。
这些想法都落空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在潮汐排行榜外榜中,有那么一些人已经成为了“伪豁免者”,豁免者被豁免的是质能,然后通达所有,伪豁免者就显得很客气,但又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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