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毛如雪,铺天盖地。华灯破碎,浮起,停歇,隐约见到人影。
“白毛,给咱湮灭母液,咱要亲自动手。”
“你在非法持有。”
“你马上就要没命了,还在意这个吗?”
白毛拿出一个立方体,其中有奇异色液体流淌,想必这就是装载湮灭母液的子弹。他取出枪械,很普通的枪械,只不过是在内部涂了一层能溶解立方体的物质,这就足够了。
他把枪口对准了奈亚,“有些事我不想重复多次。”
“你想清楚了。如果你开枪,一切就无法挽回了。你还能活多久?20年?10年?”
“清楚。你不觉得你为罪犯已太出格?”
“你这是什么话?咱的命令还是有效的,你可以试试后果。”
“一半靠投影体,另一半靠玩具,现在都没了,以为你的命令还能用吗?”
“我在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打我的主意,一切既往不咎。”
“五岁人讲这话,我不信。你信吗?介寻空?”
“如果你开枪了,那我就信。”
“混蛋,咱决定不饶恕你了。来呀,来呀,永恒投影体免疫一切豁免者攻击,有本事你就来。一旦失手,你必死。”
“我小时见有亲戚领先同辈,那人是收稻谷的。同辈都还在地里,他领先。后来他家成空房,说是欠太多债,还不上。”
“白毛,你也有小时候?”
“故事是故事,人是人。我不是你,我乐意给你留遗言的机会。”
“你、一、定、会、后、悔、的。”
“还有转机?”
“有,你把枪给咱。咱亲自动手给这人上一课。你想好了吗?”
“停。为什么你们都站着只有我趴着?还有,这里是我家,你们都不报备一下吗?大家好歹都是大人物,用得着这么嚣张吗?嚣张给谁看啊?你拿湮灭武器是想谋反?旁边这是仆人,嗯,对,算仆人,你也是吗?”
“我的人见过你。”
“你也是帝切?”
“别岔开话题。把枪给我。”
“诶,也给我一个留遗言的机会嘛。”
“咱动手的时候会给的,不能让白毛看扁。”
“把你的猫收走。还有,同学,你好像不止五岁。”
“你就继续压着猫吧。咱是不是五岁关你什么事?咱说了咱五岁吗?”
“够绝。你继续,继续。”
“白毛,机会不多,想清楚。延寿10载,换你那把枪,加既往不咎,不亏。”
“不。不够。不止这把,你我对轰,你赢不了。”
“趁火打劫,把事做绝?”
“无他。想议个价。”
“延寿15载。”
“加个问题,要准确答案。”
“你说吧!”
“能不能超越"祗’?”
“我不能,你也不能。”
“有没有什么存在可以超越‘祗’?”
“古今来往,旧日永恒。”
“是否确切?”
“你可以不信。”
“都是取第一个字?”
“是或不是又如何?”
白袍人把立方体抛给了奈亚,又给了她一个滴管,“你用这就行。枪械上手易误判。”
“寿数将近时,来找咱,15年,不短。”
悬浮的灯盏碎片正在迅速重组,恢复原貌,再次可看清时,人影已不在。
“现在是你和咱的事了。白毛敲走了15年寿命,也行,要不就记在你的帐上?”
“所以你之前是装出来的?”
“不全是。或许说,全不是。那是咱,这也是咱。”
她用滴管吸了一滴母液,走到他身边。对准,似乎只需轻轻一摁,一切终然。他确实能感觉到死亡,很危险,极度危险。他知道投影体可以屏蔽豁免者的手段,但在不持有永恒棱镜的情况下,无法屏蔽投影体的攻击,这一点很让人为难。
用投影体接下湮灭母液,即便还有半条命,也已经非物质了。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十分看重这一世的身躯,因为与前世极为相似,但更加美好。两世已经不容易,能找到一些相似,那就更应该珍惜。
怼上一滴母液,估计就进入了什么不人不鬼的叠加态,这是绝不能容忍的。他觉得应该说说好话,或是抛出什么诱人的条件,“小朋友,停一下,我怕死,我还有遗言。”
“你说,咱听着呢。”
奈亚俯下身来,孑然抽出身下的猫咪,拎着尾巴甩在了奈亚脸上。然而,这样的攻击竟被屏蔽了。“如果还是这样,你的遗言就不用讲了。白毛不是空手走的,肯定得留下点什么,你说是吧?”
想象中的撞击没有来,但他已经松手,猫猫被甩向远处,嗷呜一声,很不动听。摆脱了猫猫,他也站起来了,两人差不多高,只是一人空手,另一人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一定要动手吗?能不能缓和?”
“这是遗言吗?”
“朋友,先缓一缓。要不先吃点东西?”
“你这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大义凛然,实则贪生怕死,好不容易。”
“你不怕死,你可以去死,你把母液给我,你来看看你怕不怕死?”
“兮。这次这么长,一定是遗言吧?”
“不是,你应该也不急这一会儿,你敢与我比生命吗?”
“怎么比?”
“这就是我的遗言。”
“好,咱会缓慢地把你送走。好好享受这最后一程吧!也不短了,对吧?”
他被牢牢地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身前有一滴流光溢彩的液体,以秒速五厘米的速度向他“疾驰”,预计会在30秒内到达。按照以往所学,一滴液体大约是005毫升,这里不知密度,实在可惜。
有很多事情从脑海中闪过,“我必惊悚如初识,诅咒你我的来日。”
“看来这才是真遗言。再送你10秒,不算短吧?咱不说了,你继续。”
他想到了许多人。最开始亲切的人,最开始疏离的人,最后依旧亲切的人,到最后时刻才疏离的人。
他想到了自己。1000多条动态,对他人开放的,好像只有一条。剩余的要么过于呆蠢、过于中二,要么过于宏观、过于深远,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来是哪种深远。
芥子浮尘国、亘古化石国、灵息精灵王国、世域元素分国、极渊白帝区、羽渡勾穹区、源血一系、源血二系……一幅幅未曾见过的地图浮现,像是幻觉,又不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对,不是大手,而是丝轮,在牵引一切。
“是你吗?”
他在脑海中发问,没有得到回复。“祗”一定就在不远处,但联想到这个飘忽之物,又无端生了许多恐惧。像那个飘忽物一样游走,这不是他期待的生活,哪怕掌握一切、成为最强,换不回实体也是白搭。
通感全感,已知全知,这是“祗”曾赐予的承诺,如果把这一位称之为“旧祗”,必定还有一位“古祗”,旧日?奈亚是站在中间的人,她不可信。那么,“旧祗”对我而言,是否值得信任?比如说现在拉我一把?
在奈亚看来,这人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应该是准备好赴死了。双持永恒棱镜,一边古往今来,一边旧日永恒,从此驱策时光,无敌于历朝历代,真是想想就觉得激动。做一个傀儡,掌控帝朝,再操纵白毛,接手帝切,偶尔敲打敲打浮尘仙,十分完美。
母液已经触及了衣物,身躯出现巨大空洞,完完全全渗透只在一瞬间,但奈亚让这一瞬间变得很长。他不仅能看到身体溶解,他还能感觉到基因挣扎,大量止痛物质分泌。
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身体在极热和极冷之间转换,每一个思考的空余都有数十万亿个细胞破碎,从细胞膜开始,无约束的细胞液在随意奔腾,整个身躯调整为半虚幻状态。
他无法感知的是源序列在进行替换,迫使所有细胞核崩塌,继而影响到全身上下的所有物质,在某一个短暂的时机进入非物质状态,然后进行修复。
以湮灭母液为原料,重新构造出一套完美的遗传物质。更改原先的物质组成,凝聚出一个半物质半非物质的躯体,看起来与真人无异,实际上已经完全永恒投影。
渗透结束,伸手,持枪,各种高能粒子束像不要钱一样随意发射,钢制铜制的子弹倾泻而出,眨眼间换掉了奈亚的全部血肉和骨骼。这场面看起来血腥极了。他确定奈亚还未死亡,尽管这人的身体组织已经稀碎,但人肯定还是活人,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白毛铺天盖地而来,卷走了奈亚,“还活着吗?我的寿命。”
“没事,已经定义了不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咱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长则十年,短则三年五年。”
“我等你。”
“帮咱换一套衣服,然后埋了。咱的花园,冰叶竹箩下面。15年寿命太短,再加15年。算是帮咱一个忙吧。”
“你痛吗?”
“废话,这是投影出的声音,不要浪费时间了,赶快抱咱回去,咱告诉你是哪件衣服。还有,咱的棺材也要漂漂亮亮的。打理好咱的庄园,不要吃禁食物种。”
“是。”
喜欢星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