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几个字,不能说明问题。”
“是啊,只有几个字,旧日永恒也只有四个字,但我就觉得‘祗’不好说话呀。你也查不到相关内容吗?”
“可有信息来源?”
“可观描的旧时日,都有迹可循。有时我追的不那么紧,就容易信了错误的信息。比如说,帝切到底是干什么的?”
“审判。”
“就这一个吗?不像吧?接到举报出来的是你们,这是不是大材小用了?我查到的,那可是一帮了不起的人。”
“没什么过人之处。”
“是没有,还是你谦虚了?你要清楚,我有永恒棱镜,你绝对没有任何说谎的机会。”
“没什么过人之处。”
“嗯,你这么讲,确实不算说谎。那就好说话了,奈亚在哪?”
“这……庄园,叶下,白裙,水晶棺。”
“不要那么紧张,我不挖人,也不盗墓。你不用讲得这么详细,我不关心她的躯体。你有没有注意,我这里又来了一个好心人?”
“是、是厨房边的屋子。”
“我想要一个有用的通行证。现在、立刻、马上,能不能做出来?”
“可以用帝切庇护的名义。”
“看来我需要什么法令,你当场就能写出来?是这样吗?”
“帝朝才有法权。法权定立。”
“是介思推吗?”
“他没有。”
“那看来我是犯了一个错误,我把这些人理解成了芥子朝。怎么称呼他?”
“帝室。”
“听起来这好像是一个帝国。”
“不是。”
“帝室是做什么的?”
“战行。”
“还有其他部门吗?”
“帝苑。帝基。帝庭。”
“什么职能?”
“法权执行。各处通行。强制通行。”
“听起来,帝切的命名法与众不同。”
“帝切最随意。”
“就差不多到这里吧,我还有两个问题。若我满意,一切照旧。第一个问题,大人物会不会死?不仅仅是生命意义上的死亡。”
“会。大停歇前最混乱,是千年劫。有一千年的,没了,两千年的,没了,三千年的,没了,可查的最强者9997,非正常死亡。他们最先逝去,大停歇之后,他们的后代迅速爬到了他们长辈的位置上。”
“你过千年劫了?”
“没过。”
“也对,你那时都还不到1000岁。现在也不到吧?有过千年劫的吗?”
“有。”
“第二个问题,你去我的厨房,刀板上有一颗蔬菜,是什么菜?”
“折冰绿。”
“还有其他名字吗?”
“鹅叶草。希罗甘蓝。”
“还有吗?两个字的。”
“白本。”
“有没有以‘生’开头的?”
“没有。”
“就到这里吧。”他抬起头,看他一眼,这一眼中不夹杂任何扯淡的能力,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这二人在对视。
仅此一瞬,白袍人有种解体的错觉,不是那种被肢解或打成碎片的解体,而是所有过往奔腾而去,全都化为未来,然后再也不可触碰,散尽。
送走白袍人,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还有太多图片没有看完。手机中保留了几万张图片,这还只是前世中能得到的一半。这里有两万张截图,一万张下载图,一万张照片,一万张应用保存图,不容易看完。
不知划走了多少张图,又或者始终都是那几张图。有人到了传送地,“夏言,回来了。新房子看起来怎么样?过几天把上面也改一改,该种花种花,该种树种树。好好整整,泳池啊、池塘啊,该有的都有。多叠几层。只材料有些多。”
夏言带着两位小朋友到客厅坐下,“电梯上不来。楼梯道里有传送区。你们两个先去洗澡吧,今天晚了,该睡了。”
“‘祗’的馈赠让我想到了许多事情,超过那所谓的几万亿年。我记得高中二年级时写过一篇作文,好像是讨论如果把体育加入高考。我当时只提出两点,第一点是不容易定量,第二点是没有什么用。
“文中言辞难免直接了些。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人有多少寿数,无关你是躺着还是站着,是病痛还是健康。像是什么生命在于运动,这完全是扯淡。倒不说这些了,再往后一些。
“那天作文发下来,语文老师特地走到我身边,指出‘你这写的什么东西?完全就是反面教材,像泼妇骂街。如果真加入了,上面的人肯定会给出合理的标准’。那时我已经觉得这个说法有问题。
“再往后一些。大学四年,体测标准有两个。大一大二是一个标准,放在单项上,及格以上有分,不及格记零分。大三大四的标准更高,但终于不及格的项目也有分了。那些标准显然是出格的,正如我所说。
“前些年有人虚报成绩,后来上面的人为了好看,就按照前些年人的成绩定了标准。这当然是荒唐的。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人,其实也就那样。无论他们怎么标榜或虚伪,他们总还是有那些所有人都有的缺点与弱点。
“现在我要考考你了。你说那些体测标准是高了,还是低了?或是,我所说的,你能理解多少?有哪些词汇是不互通的?‘祗’给你的,是不是也太多了?家里又来了小客人,名字复杂,我就不告诉你。”
“高。完全理解。完全互通。是。”
“你是一个真诚的人。像我一样真诚。你见过大人物吗?大人物们的德行是否分离?”
“否。”
“这是很难得的答案。我希望许多年以后,我们还能有同样的答案。不同的人犯同样的错误,即便惩处的力度不同,也绝不能说错误的程度不同。错误是一条底线,不能超越。我们都是有许多过错的人。”
“是。”
“天晚了。是冬天了。明天的早餐多一份。日用的都有富余,不必太过节俭。”
“是。”
“以后,将生菜称为折冰绿。用你所熟悉的名字。不要从我这里偷那两个字。小朋友洗澡出来之后你就去吧。你的房间在厨房那一侧,最右边。”
“是。”
夏言离去,他才抬头,手机电量已经不多,他也进了卧室。回想刚才对话,刻意不看那个人,仿佛那里就没有人。这很离奇。“祗”很在意真实感,这些投影体,至少还是现实的,不该如此虚幻。
摇摇头,不去管这些事,图片很多,还有一些从空间里截下来的视频,也都是不错的故事。这个夜晚,有不错的故事做伴,借着一杯冰叶竹萝泡的茶,不知又能构建出怎样华丽的平行时空世界。
许多图片混合,又有奇异的茶水催化,倒是进入了以往所期待的“清醒梦”。这不是正常人该进入的梦,他在这里见到了极不寻常的景物:简陋的地平线,缺乏渐变色的天际,游荡的透明生命体飘忽不定。
强控,逆转,天际线和地平线互换,所有透明生命体消失,只留下不可触碰的命运线。一大片空地,所有亡灵彼此孤独,哪怕大家都在这里,哪怕在十年之前都相识。左手手腕有红线缠绕,牵动,有阻力。
这场梦太过自由,用人脑构建出的天地太不真实。没有强大的运算力做支撑,视线所及之处仿佛一片平板。他不在意这些。顺着红线引出的路前进,穿过一簇又一簇火焰,他见到了一块冰,或许应该称之为冰棺。
冰棺里躺着一个人,这是很正常的,这也是他设想的场景。
尽管就在几分钟前还在看她的照片,但这时已经想不起那人的仔细面貌,于是做了一个面具,倒也省事。至于衣衫,如果不刻画衣衫,那就要精确到毛发,这太费力,所以这人是穿着茶色连衣裙,倒也简便。
这次终于有了足够的亲切感。不同于这一世的小同桌,太过巧合,更不同于旧日创作的诸多投影,那都是幻觉。他趴在冰棺上,颤颤微微地抽泣,哭着哭着却又笑出声来,觉得很不妥,卡住了脸上表情,任泪滴滑落,无声无息。
红线,蓝火,冰棺,故人。一隔许多年,终于有了一次主动的会面。不同于以往设想的欣喜若狂,这时哪怕没有人围观,哪怕故人沉睡如死者,也容不得无耻放肆。
又过了许久,平复了心情,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迹,用两根手指做出剪刀形状,剪断红线,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有一扇门凭空出现,水晶做框,金丝缠绕,他觉得这次可能玩脱了。
这扇门不进也得进,进也得进,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得来、什么时候出来,那都是未知数。是梦境过于飘逸,所以代价也更为昂贵吗?“祗”选在这个时候开门,是因为我已经怀疑“祗”的仆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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