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奈亚,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骗取两位小朋友的信任,这简直就如端茶倒水一般简单。
两位小朋友已经见识过许多事情,但没有学到更多。她们见过其斗厮杀,觉得这事情很残忍,但这些事情给她们带来的感觉居然真的只有残忍这一种。
织进后的死亡数据已经有了,接下来需要的是织进前的死亡数据和织进后的生存数据。这两位小朋友中能活下去的,应该是白叶吧,白叶更好看。
他已经打定主意,但现在如何让消灭织进前的银离,并让织进后的白叶也能躺到下一个世界呢?
奈亚身亡,光幕破碎,然后重组。分割世界的高墙变成了可以分割你和你邻居的高墙。这个重组就很奇妙,原本只是在板块那里分开,现在基本上就是你和谁和在对战,那么你和谁就被分到一起去了。
他看了一些现场案例,即便对战的双方有一方身亡,光幕还是存在,还是有局限,里面的人还是走不出来。
这个事情就很奇怪,你和你的仇人被困在一起,你和你的仇人都有近乎永远的生命水平,但你如果杀了你的仇人,那你的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但如果不杀,你就只能和你的仇人永远在一起,真是碍眼。
但是,光幕破碎之后重组,允许信息交换,允许感情交换。那就会发生一种这样的情况:你和你的仇人共处一室,你的仇人在和旁边的邻居搭话,你在和旁边邻居的仇人搭话。
“这个世界会记住你的牺牲。赠奈亚。”在他看来,新世界的雏形已经有了。将渗透出去的情感交由他人评断,最终还能保持正常的,或许就能进入新世界吧。
就算有的人比较幸运,被分开的时候正在和心爱的人四处溜达,但无论是爱还是恨,结果是一样的。
他最近很头大。因为他发现他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了。以前环游世界都跨越不了几次光幕,现在只是往前走出几百米、几千米就已经掠过许多光幕了。如果想去蹭顿饭,蹭饭之前还得自备食材,这一套流程下来居然要跨越几万、几十万道光幕。
或许以往穿越光幕也是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只是不明显,现在天天跨越,一天跨越几万次、几十万次,他觉得不太好过啊。
他见过织欲进化者拼了命的想闯出那一道光墙,现在在称之为光墙其实不准确了,那分明是一道透明玻璃墙,阻隔相关物质交换,其他的好像都不影响。
进化体不会受伤,但会感到疲惫,因为心会累。无论怎样撞击、怎样愤恨,都无法跨过那道无色的墙。
看这些人把他们自己折腾的精疲力竭,他反而有些羡慕了。在这时还拥有自由的人承担的是更大的约束,而这种约束被称之为自律。
沐秋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自制力这么强。沐秋更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权限不足。现在的光幕仍然保留邀请机制,但是他在飞天遁地的同时,不能带上那些远超于他体重的物质,更不能随意狩猎野生动物。
他每次回来都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但好在他的出行方式足够潇洒,如书卷般重叠的世界必然会有交点,从交点进入,再从另一张纸那里走出来,这种驱动方式与瞬移无益,但是没有任何速度可言。
他能凭空捉住水中的鱼虾,天上的野鸟,这里他又不明白了,破碎之后的光幕阻止相关物质通过,但这些野鸟鱼虾还是那么的随意。他赶时间,不可能说是放一个陷阱等猎物上钩,这效率太差,更何况制备陷阱也得花去不少时间。
他出勤次数越来越少了,每出一次外勤可以带回来几十斤食物。然而毕竟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吃不吃食物都能活下去,但不吃总觉得不甘心,吃了觉得更不甘心,就为了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就得忍受长时间的虚弱。
他一开始把目光局限在野生的动植物上,但后来城区中也有一些动物,偶尔还能看到过往的飞鸟,他也就不走那么远了。他洗劫了动物园、海洋馆之类的充满生机的地方,也去过许多出大棚,那里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偶尔找点能吃的都得花很长时间。
有主之物他是不取的,更何况现在有主之物已经不多了,与其在城区里瞎溜达,就算找到了什么能吃的,最后还要冒着良心谴责的风险带回去,他更愿意承受更长时间的虚弱,多跨越几千几万道光幕去更远的地方,从大自然的手中获取食物。
老板确实是个奇人。老板的活动范围还是挺大的,可以在市区内随意走动,因为奈亚身亡的时候,他没有与人发生争战,相应的,他也不必要处于那么狭小的范围中。
在征得老板的同意后,沐秋敲掉了几面墙,改了包厢,一间分给小朋友,另一间他自己住。目前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有一个多月。他觉得可能很快就要苟不下去了,可吃的食物还有很多,但虚弱感越来越强,食物不再提供能量,反而会消耗心力。
两位小朋友过得还是很快乐,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躺在沙发上吃冰棍玩手机打游戏,到饭点起来吃饭,夜里洗个澡,香喷喷的,换上好看的睡衣,然后睡觉。
他觉得要蛊惑这样的人进行织欲进化好像还挺有难度的,说不定人家已经没有任何欲望了,说不定人家已经超脱物外了,说不定人家在等着自己织欲进化,然后反杀呢。
自光幕出现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住,住这么久,以至于把伟大志向都消磨得差不多了。
夏言开了个好头,无事一身轻,奈亚提供了进化之后的死亡数据,接下来还需要进化之后的生存数据和进化之前的死亡数据,如果那两位不能提供死亡数据,那就只能由他亲自下场了,但是进化之后的生存数据该去哪里寻找?和小朋友交流又能不能讲得通呢?
久违的劳动感和家的感觉让他不再急切,两位小朋友也很乖,很好说话,每天夜里准时洗澡睡觉,天天都很快乐。有时带两位小朋友一起打游戏、看风景,又或是一起帮老板操作食材,总是会生发异样之感。
他没见过老板的本体,这人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进化形态,如果按进化形态来算,那家伙是个美少女。但不用想也知道以美少女的阅历根本撑不起来这么大一家餐厅,老板看起来比他还稍微年轻一点点。
四人混在一起,插科打诨,同吃同住,像是一家人,但又不全是。大约在一年之后,他终于有了那种名为家人的约定感和归属感。这时的世界已经空了许多,那些原本只为分隔两人的玻璃墙也渐渐消退。
他觉得这差不多就是新世界了,人少,开阔,空旷,和谐。怨气比较重的并在一起,恐怕要不了几天强的一方就把弱的打倒了,弱的一方要是能反杀还好,如果不能反杀,就只能等着被白墙困死。
人在狭小范围里产生的空虚感足以对抗欲望、对抗恶意,当然也能对抗善意。这一年多了,能活着的其实不多,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空虚感足以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比如说轻易放弃生命。
他找老板要了1/5杯开水,倒入冰块,冷气扑散,杯壁结露。冰块融化一半的时候,用勺子舀出来,嚼碎。有个错误的选择正在酝酿,之所以需要酝酿,那是因为明确知道这是错误选择,哪怕有那么一丝丝的转机,他都不想做这个选择。
当前的世界很美好,但这依旧是过渡世界。奈亚的死亡数据可以说明一些问题,至少就当前而言,那些进化者身上的死亡感依然存在,只是不如以前那样厚重。
要想进入新世界那还需要更大的牺牲,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了,两位小朋友固然可爱、好说话,不太舍得,但幸亏老板是个可靠的人,是个可托付的人,两位小朋友跟着她,应该也不吃苦、不受罪。
冰水饮尽,沐秋身亡。
“新世界再见。这一程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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