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发生了许多事,回来的时候又到饭点,在外用了晚餐之后搭车回家。那里有一位客人已恭候多时。
旧日?奈亚在此处等了很久,白毛大清早的就来了这里,然后向她汇报工作进度。因此,她推测这两人最多只在午饭之后就能回来。她午休之后就站在这里,一直站到现在,而现在已经是晚餐之后了。
这里的防卫系统很强,但那是对豁免者而言的,而且只能防得住相对一般的豁免者。豁免率超过999之后几乎不畏惧所有武器,哪怕是普世意义上最强的湮灭母液也只能防物质转化,但是豁免率超过995之后就可以进行能量转化了。
当然,湮灭母液对豁免率超过995的豁免者依旧有效,对方可以进行能量转化,但不能再进行物质转化了。作为一种单方面的攻击手段,这就显得很无趣,但如果是同级别对战,挨上一发湮灭母液很有可能会吃瘪。
母液的威力是由数量决定的,在一定时间内受击的数量越大,受到的约束也越大,而且这种约束也可以持续更长时间。作为一种常规武器,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千树岚得出的实验结果是豁免率达到9992可以紧急避险湮灭母液。这个结果也不算错。两人初遇时投影的权限开得很高,如果说换算成豁免率有9992,当然也不奇怪。手持永恒棱镜的依旧不是100豁免率,因为总有休眠之时。
她的永恒棱镜已经赠出去了,用实体突破这样的防卫是不可能的。但永恒棱镜并非不可收回,她实在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在这里等这么久。她只是实在无事可做,在哪里等都是等。
“回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是否找到可吃的西瓜?”
“时间真令人难堪啊。这个夏天真短,我还没有尝过今年的西瓜。”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凝重,语气沉郁,像是在讲述一个十分悲惨的事实,尽管这个事实听起来很可笑,甚至有些矫情。
“如果换一个与你有相同条件的人来说这话,我是绝对不信的。我不仅质疑事实,也质疑悲伤。等很久了吗?一起进来吧!姐,这个是旧日?奈亚,我和她已经很熟了,应该是无害的。”
“嗷,无害。请进吧。”
三人走入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半包围结构的三个沙发,中间留出茶几。倦灵虽坐在中间,另外两人对面而坐。
“遗书应该都见了吧?是否如你们所想的那般真实?”
“你在这个时间点造访,是否吃过晚餐?我还剩下一些水果,用不用我拿给你?”少年人并不重视待客之道,但这次的客人是旧日叛徒,配得上这样的礼节。
“家里还有其他零食,也拿过来吧。这边我盯着就行。她不是无害的嘛。”
他人离开客厅,水果在冰箱,冰箱在厨房,零食在卧室,卧室在二楼,翻箱倒柜挑取食物,这又得费些时间。让那两人单独相处他十分担心,但他翻找、上楼的动作却又没有丝毫加速,他也说不明白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旧日?奈亚穿着宽大的荧光外套,湖蓝色的袍子上花叶缤纷,细致入微,光华流转,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态不稳,陡生向往之情。她的穿法不是很正规,外套只盖住双臂和后背,但这外套毕竟又很宽很长,她舒展双臂之时垂下的衣摆几乎能没过膝盖。
现在她坐在这里,这件外套显得更长了,以至于衣袖都有些不真实,或许这件外套根本就没有衣袖,或者那衣袖实在是太宽太宽,以至于不像了,只随意用臂膀撑起来就可穿。如伞面般圆润,像披风又像风衣。
旧日?奈亚目光灼灼,语气轻佻,“在隐秘的缝隙处有鲜血淌出,这其实不是什么不可说出的秘密。人的成长和发育,不该对你这样的人形成困扰。”
倦灵虽压住心中的不平静,用相对平和的语气回复她的挑衅,“呃……就算是吧。这话你可千万别跟他说。他的选择性记忆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些事。不过说到底,我还是比他大上那么几岁,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冒险挑衅他人,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她终归还是带着诚意而来。她仓促地组织语言,用这些人常用的语法表达她的想法,比如说羡慕、赞赏、疑问、惋惜。
“重返而来的少女时代真的很难得。你觉得你能照顾好你自己,不全是因为你爱他。你不想打扰他对你的兴致和兴趣,对啊,毕竟他才12岁,又能懂多少,又能做多少?”
“趁他离开的时候聊这个,你愿意讲,那我也讲吧。如你所说,12岁的人不应该承担这份疑虑,我的发育情况到了哪种地步,其实也没必要通知他,对吧?这一切越来越真实,但我从医院里检查了一圈再出来,发现我还是不同。”
“当然会有一些区别,不仅是你,他也有一些区别,咱们都有区别。庆幸吧,你还能保有那份不成熟的羞耻,尽管有些莫名其妙,尽管牵连甚广,但这恰恰就是纯返少女时代的依据。不蛊惑怀春之人堕入色欲的泥潭,你应该已经有所感知。”
“看来他不想让我单独面对你们似乎是个很正确的决定。小朋友的心思我不能完全猜透,只能尽可能地跟上他的步伐。有很多话他以前就说过,而且也说过很多遍,但是要到以后我才能明白。啊哦,我回来本来是想睡觉的。”
“那便只能打扰了。跟你其实是讲不得正事的。你眼中的小朋友,或作,你的小朋友,比你通晓得多。”
“这些我都知道。我刚来这里,不,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也是你要通晓我的内容吗?已经聊一会儿了,他估计也快来了吧?不知道他又是如何想的。”
庭忧却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回来了,那里装着薯片、涂芯蛋糕、果冻、酸奶、肉脯、黄桃。他把这些食物摆到桌上,自行取用。
他撕开一桶薯片,这种薯片属于复合薯片,由土豆粉和淀粉压制而成,有美丽的花纹和完整的形状。
旧日?奈亚取了蛋糕和酸奶,这酸奶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寒气”。她把酸奶抛给女主人,女主人捏了一下便放了回去,随后取了果冻扔给旧日?奈亚。
“生命之衰微做的是文字工作,这一点大家已经很熟。用文字刻画那些场景啊、动作啊,等等等等等等。怎么说呢,如心中所想,但不是全部。不用画笔,而用文字,用画笔也算擦边球,不过不是咱来做,下一步应该就是了。”
“那是不是应该来个总结?生命之衰微现在是生是死,他做了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让我和夫人出一次外勤而已吗?”
“他死之后新律发生了一点点变化。这一点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仅仅因为文字引诱而中招的,未必不可复原。如果正是因这种轻微错误而永远身亡,恐怕太不合人意,也不正义,这份工作的意义正在于此。”
“我认可这样的变化。如果是我来重新定出这样的变化,也不需要有那么多人胡闹吧!这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意欲何为?”
“年轻人不要总宅在家里,你看嘛,旧日叛徒总共也就六位,一天解决一位,这其实很快。当然,一天一位也不准确,中间总会有假期嘛。啊呜……感谢你的招待。继上咱们之前的话吧,春夏秋冬,日月星辰,我话很长,让我讲完。
“先是四季语。告知你四季的言语,看看咱们各自对四季的理解。春之语为漫不经心的招摇,夏之语为言过其实的赞誉,秋之语为不动声色的欢俏,冬之语为桃花流水的慵懒。之后的对应之语,只算一家之言。
“春为月,可与百花伴舞,正与月明相惜。花本多余,夜本有灯,春花秋月其实皆为多余,不看便不知,见了便独享。春之所思,纵有万千美景,不忘时续之美意,待希望无用,亦知万物感召、花木有情,花开不待不归人,风月不如人多情。
“夏为星,星河摇曳如笔下墨舞,摇摆之间大器已成,正是热量积聚之时。繁星点点皆如墨,黑夜黑纸以纯黑的笔划。夏如星,星如火,星河缥缈灯不明。仰望两栏间星空裙摆,思索有多少人曾在这黑夜中琢磨,倾倒出这样的银光闪闪,炽热迷蒙。
“秋为辰,丰收年岁薪火相传,请一画师三分涂抹三分铺垫四分描人,终得五分欢喜三分留情两分时光。应是长久不如今朝,叹求年岁不移故人,生于其中该是有怎样的绮丽与繁华。画秋辰,染天色,秋当如景,生当如得,不越世,不苛求。
“冬为日,暖日高悬,冬日雪寒肃,清而不孤,冽而流风。冬眠,水镜,掠沉鱼,花宜株。这个季节、这个季节也是夏日限定吧,日光下的冰雪碎片也还不错。这对比其实很不确切,算是强拉硬扯,只得取冬日最宝贵之物,使之与季节相随。”
“怎么听起来像是我的调调?”
“这就是你的原话,只是咱改了改。也不算抄袭吧!现在那条巨大的故事线,让咱来帮你理一理。帝切之天切,千树岚,职责,审判。这一行是不是很像裁剪工人?文字工作嘛,也是修修剪剪。永恒之旧日在多年以前选中的人,到现在依然有效。”
“所以,你的故事现在要画上句号了吗?如果说这就是你要通晓的正事,那我还是难以理解,也难以认同。”
“还差最后一个任务没有完成,但不急于今日。接下来的故事还有很长。与我同属于永恒之旧日的,我要带走,你这边,你这边有点难办,不容易找出与你同行的人。所以,嗯……找不到这样的人,太可惜了。那就单独行动吧。”
“诶,这是以后的工作动态吗?我可以单独行动,那他呢?他跟你一起行动?我能放心吗?我绝不能答应。”
“那他也单独行动吧。两位,再见,感谢招待。这个夏天真长,又有许多人故去。欠咱的西瓜下一次补上,走了,下次见面才是诀别。单行的路很难走。同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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