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睡回笼觉的人正式起床，她已通晓今日将行之事。
敲门，受邀，入卧室，挪了一把木椅坐下，那是从她的卧室里带出来的，“离午餐还有很长时间，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不仅是年轻的大人不明白，他自己也不明白，与他做同样事的人有很多，那天赴宴的就有他的同行，应该也算是见了大人的面，但为何没有接到任务？
“选中实属偶然，恰好我们相遇。”
倦灵虽不认同这个答案，其他事情可能“实属偶然”，但与永恒之旧日相关的事可不存在“恰好”，会不会是这个人早早就与永恒之旧日或旧日仆人相遇？
“不对，我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在你身上一定有某种适合这一工作的属性。”
他回忆起旧日?陈欢的说法，猜测这位年轻的大人也能看到那些过去之事，“是指我的恋爱经验过于丰富吗？”
“愿闻其详。”
“断代纪252年，时花折四月生于北方海潮4月4日。其时海花散开，漫舞如潮，因此得名。断代纪257年，初始豁免率493，豁免权限蓝色海洋花。那是一种如浪如潮如冰如雪的无叶花，一旦盛开便不会衰落。”
“停，为什么故事的最初也要从这样的时间开始？是不是每个豁免者的自我介绍都有这么一段类似的话？”
豁免者的自我介绍是有一定格式的，细节部分可以做增添或删减，但大框上的那几项是从来不变的，年轻的大人对此表示异议，这是否意味着她与此不相容？心中多了猜疑，言语中就会多一些试探，他挑了一个不太恰当的说法继续讲后面的事。
“那段类似的话还没有讲完。权名与时花折四月相同。断代纪294年至超凡，断代纪323年豁免率到995，此后搁置。”
“至超凡”在大多时候都代表着豁免率达到991，然而这个词后面通常连接着“至超限”，也就是豁免率达到996。尽管他的豁免率在中途出现了跳转，这并非他本身的能力，但在自我介绍中不考虑这些，是多少便说多少，哪怕那是短暂的。
他省去了后续的介绍，成长历程便到此结束，从995跳跃到998，这一步骤被他刻意忽略了。
“好吧，套话讲完，我想听的内容是不是该有了？你那短暂而复杂的恋爱经历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一切终将了然。”
他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位年轻的大人根本就不是豁免者，而且也没有关于豁免者的常识，在某种意义上，这还真就是一个普通人，但若因此把她视为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普通人，那就过分了。
“断代纪262年，偶遇初恋，断代纪270年，最初恋人病亡。断代纪280年，偶遇新十年初恋，断代纪294年，新十年初恋越轨。断代纪296年，越轨之人成婚。断代纪297年，越轨之人生子。
“断代纪300年，偶新百年初恋，四年后，新百年初恋寿数耗尽，故亡。至此，心态转变，近乎崩坏。后来所行便不再轻松惬意，蓝色海洋花盛开便不衰落，我所见之人每一人都绝不错过。“
“嗯，讲的很详细，我差不多听明白了。但有一点你没讲，我也猜不透，人会死，但为什么死得那么快？”
“那些人与我的工作无关，所以没再细讲。千年劫之后禁止豁免者使用老者形象，大多数锁定的都是二三十岁。年龄锁定这一功能出现得很早，豁免率超过90就可以，所以从外貌上看不出年龄。”
“所以你是遇到了一个更强的，不仅看不出年龄，而且都看不出多豁免率，但说实话，连这些信息都没有互相告知，我不认为这样一人故去会给你造成那么大的打击。”
“并非心爱之人故亡，所以心怀悲戚。我感到惶恐，那是因为人都会死。我见我身边的人故亡，不可能毫无想法，但显然我想多了。我似乎出现了一种名为报复意向，我要成为许多人生命中的过客，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之后一走了之。”
“这是个有创意的人。超凡豁免者若有意钟爱于此，是不是例无虚发？”
“在我未与同性调情之前，少有空手而归之时。后来掌握了一些技巧，来者不拒。”
“新律没有做到面面俱到，你这样骗感情的人当真是防不胜防。我就不听你的工作细节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做到哪种程度就行。”
“我谨小慎微，像诈骗犯，但每次出手都满载而归，载着那些毫无价值也毫无意义的真心与感情。”
“你就丝毫不怜悯那些被欺骗的人吗？”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有长有少，有长者濒临衰亡，有少者情窦初开。我既横刀夺爱，也愿意担任他们的启蒙老师。按说做亏心事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心虚，但没办法，我做的实在太多了。
“同时与多人交往时免不得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然而当这个数字扩充到一万、十万、百万的时候，疲惫感会压过愧疚感，剩下的只余乐在其中，再往后就是乐此不疲，更毫无愧意。”
“你就没有妻子或家人吗？不是说完全意义上的妻子，那肯定没有。但仅仅就是那种能管着你的人，也没有吗？”
“没人来查发的房，更没有人来登我的账号看我是否出轨，这些疑虑对我而言都不存在。家人一样的人，或许是因为豁免率过高，当然，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的高豁免率是因你而来，其实也没有多高，这……”
“停，不要讲废话。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我家里人对这些很讲究，但我不在意这些。我知道你这话里并不带有炫耀的意思，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冒犯之处，所还请不要讲这些多余的话。”
“豁免率过高，难免会离家而行。当任意一人开始锁定年龄时，其家人将会自动沦为过去。按照当前的法令计算，所有锁龄者外貌年龄不得超过50岁，这一点一视同仁。试想，300岁的，每往下20岁隔出一代，这些人都只有二三十岁，这未免太过惊异。”
“这个问题先缓一缓，对你的家人我也有疑义。有没有一个能管着你的人，行1/2伴侣的职责？约束与自由，给出一半就行。”
“无人可约束我，无人可给我更大的自由。我不存在伙同之人，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那只是仰慕和喜欢，不能称之为爱。”
“后辈超越祖先的，应该有吧？豁免者听起来可真像一种无情无义的生物，超越家人、年龄、岁月、质量、能量、空间、时间，听起来有点像某种杂质，某种在任何化学条件里都不参与反应的杂质。”
“普通人可以不劳而获，杂质可没有这一特权。对我而言，尽可能地照顾好这些人的心理感受，让他们在虚无缥缈的线上交流中感受到浓厚的恋爱之意，这是我的工作。”
“是否遇到一些挑战？”
“就线上交流这一行来说，没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没有哪一步是我不能迈出去的，也没有什么是我不愿放弃的。性别，年龄，性格，爱好，这些我都可以跨越。”
“你还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生物，所以那最后一步你一定留手了。但我要让你再往前迈一步，让你的工作有极大危害性，这一步应该放在哪里？你迫切地想在人间多留下一些活跃的痕迹，这些痕迹又该放在哪里才最明显？你已经有答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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