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楼梯只有四层，她破开地面，并未见到楼梯往下延伸的余地。她尝试移行，但移行根本跨不过那道看似不存在的界壁。移行受到限制，所谓的阶梯也根本无迹可寻，她一时间见有些束手无策。
然而她终于明悟了那一丝契机，“沿旋转楼梯下行”，逢约三千能制造生态，她同样也可以，而且没必要进行大范围取景，只需破开地面做出一道同样的楼梯就行，尽管这楼梯很长很长。
她前进的速度很快，但楼梯的延伸速度更快，抬头往上看，看不到尽头，低头往下看，也看不到尽头。阶梯在她脚下铺开、延展、粉饰、流动，在漫无边际的地下夜色中嚣张跋扈、大肆入侵。
十几分钟后她看到些许闪闪的耀光，这便是下行十万米到达的最终之地。她放开所有洞察力和计算力感受这个庞大的洞窟，这里并无生命气息，死寂一片，散发着耀光的碎石与潺潺流动的地下河都是通过某种途径“造景”而来，虽然真实，但很多余。
洞窟有万米之高，至于直径，恐怕不止数千千米。这样大范围的造景难以做到细致，但此处的细致之物当真不少。数千米高的石笋层层堆叠，精细入微。庞大的石柱被刻出许多个溶洞，其中暗河流淌，波浪在两侧碎石上留下冲击的纹路，完全真实。
河岸上长有完全石质的花朵，河面上漂有完全石质的落叶，倘若借一束明光将整个洞窟照亮，人们还是不容易发现那花朵与落叶的虚幻之处。花朵中的细蕊与落叶中的丝脉都清晰可见，颜色也刚刚好，任凭是谁，一眼望过去，在外形上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此大范围的抽象真实画卷但真是无可挑剔，以至于有些铺张浪费。这必定是绝巅豁免者的手段，但这种人在千年劫之后就不多见了，难道现在有什么新技术可以量产绝巅豁免者？这不可能，也不妥当。
她并不认为这种强大的技术已经现世，这处地下世界的繁盛与凋零与生机并无任何关联，量产绝巅豁免者不行，但量产景物然后拼接起来，这是可行的，那么，到底是谁如此无聊造了这么大一处实景？这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所以她就没考虑了。
石质细蕊中透出石质的芬芳，各种不明物质渲染着这一出死寂的生机。河水哗哗流动带动碎石摩擦叮咚作响，星星点点的耀光若隐若现照出氤氲雾气升腾，她觉得她已洞察这一处的细微，是时候撤退了。
沿着阶梯上行原路返回，心情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如果她愿意继续往下走，她就会发现，旧日?雨天让她来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这里，这处洞窟还不够大，至少与星球直径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往下十万米温度已经很高，这种极其荒芜的环境是否还存在液态水真的很难说，豁免者不能创造水源，这是共识，星球上有奇迹的地方不多，这也是共识。地下的暗河必然有源头，她没有找到源头就走了，这显然有些失职，她将再次来到这里，并路过这里。
伪日光透窗入户，倦灵虽于睡梦中苏醒，换了日用的衣服，短袖t恤配七分裤，尽量宽松一些，并选择深色衣物。洗漱完毕之后沿阶梯上行，三位不普通之已经入座。
这一点她不奇怪，强大豁免者本来就可以不休不眠，反正受罪的也不是她，至于旧日?雨天，这么高级的存在，哪怕睡着了应该也能感觉到周围变化，当然不会起的太晚，就好像以往的旧日?陈欢，她总是准时起床准时睡觉，不用换衣服也不用洗澡。
人到齐之后便开始食用早餐，逢约三千搬运来的早餐颇为复杂，有点像“早茶”，而且还是那种颇为昂贵、早餐午餐混合的“早茶”。用了早茶之后搬一搬花盆、摸一摸叶子、细嗅花香，出去走一圈再回来，三位只剩一位了，正是机缘巧合之时。
“你如此、如此年轻？其实也未必，就当作年轻吧。与你单独共处一室，我就不找人看着了。”
“请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两点。第一点，你现在的认知水平有多少？你是不是分走了绝大多数思维？”
“如您所见，十八九岁的思维，正好勾动他人心绪。在此处的思维不足万分之一。”
“我想也是。我最开始选中的不可能是不通世事的弱者。到第二点了，如果你不改变当前形象，负责的应该也是虚拟恋爱吧？具体怎么说？”
“嗯……嗯？骗人心情？”
“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去挑战新律不可能只骗心情吧！上一个人跟我说骗感情不骗身体，现在你跟我说只骗心情，你是在浪费时间吗？用得着这么谨慎吗？”
“骗人心情，引人失身。”
“哦？哦。可以理解。人会中招，这不奇怪。有成功案例吗？”
“有。不多。”
“工作细节我就不问了，不多是指多少我也不问，你还有99天时间把这项工作做完，要做到哪种程度自行判断。尽量多投一些真心，受罚时通融的余地更大。”
“是。”
简单交代完与工作相关的各项事宜她就回房了，另外两位都不在这里，她在这里呆太久肯定也不合适。第一位骗人感情，第二位骗人心情，这么骗下去迟早会出事，这种大范围的诈骗性质极其恶劣，但却好像和新律并无任何违背之处，这才是最麻烦的。
她一时想不到像这种骗人心情的在扩展下一步工作到底该往哪方面扩展，因此含糊其辞，给了个“自行判断”。蛊惑人心不是她的特长，她也不屑于做这种事，万一新律哪一时抽疯把这些帮手的罪算到她头上，那就万分困难了，她给她自己也留有余地。
“去下面的洞窟了吧？能看出什么吗？”
“有暗河和石质景物，尽善尽美。”
“是这样吗？可能我太久没去了。那些石质景物，你怎么看？”
“从其他地方做景，然后搬过来重组。”
“也算是个办法，但不像。你可以再过去仔细看看，你一定是疏漏了什么。在那里是否见到有生命之物？”
“没有。都是无生命的，像是把有生命的变为石头，原有的生命气息都被保存。”
“那应该是你看错了。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那两人的谈话你听到了吗？”
“很好。与我们无关的，不必听，也不要听，免得被人反过来窥视。衰弱点还需十分上心，有可猜的动向吗？”
“人间把死了丈夫的女子称为寡妇。这位算不算、这么定义？”
“不能。我的同事不轻易死亡。要是说独守空闺或是守活寡，兴许还合适些。”
“那么，是不是？”
“你的猜测不必明示于我。周围的环境与我互相感知，我会从中给予回复。”
“冒昧了。我不说了。”
“你可以说，但我不能听。我这边的烂摊子都麻烦得很，楼上的，楼下的，我稍微听一点就觉得烦。很烦。要不你去跟着逢约三千？不用开什么权限屏蔽他的感知，你就告诉他旧日?雨天请你与他同行。”
“请原谅我的无礼。往外走是要插手他的事吗？我的任务不应该是？”
“你的任务与她有关，对，是这样，但你不能过多地关注她，那不礼貌，也不安全，而且容易误判。存在距离的猜测是人之常情，面对面时的臆测我怕你会出格。猜错了不要紧，但如果你反馈到周围环境里的信息也是错的，那就有失本意，我将会很麻烦。”
“现在就外出吗？”
“观看他人工作可以，千万不要提什么意见。可能会死。话就讲到这里，自行决定去留。呵啊，好困，再见，祝你好运。”
“告退，再见。”
两位出外勤，两位入梦乡。无所事事之人昏昏欲睡，远行匆匆之人惶惶不安。发生在此处的故事，一旦开始不到结局便不停止。
喜欢星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