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心意在心中交叠,睹物思人者在自言自语,“用我们那边的话来说,你觉得我算不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夜里的伪月皎洁空明,丝丝缕缕的月光透过玻璃映入眼瞳。她本不想如此早睡,但是这个姿势刚好可以看到挡在头顶的明月。
她没有仔细研究过伪月的运行轨迹,完全没有可取的参照物。这里可是地下三楼,不说月光能不能照到地下三楼,哪怕就是地上一楼那也毫无月光之景。桥柱上的彩色炫光几乎连黑夜都能屏蔽,区区辰月之光绝无可能透过层层灯火。
伪月的运行有几分真实这真的不好说,说不定那就是个定时出现的灯泡,只不过有时圆,有时缺,有时在头顶,有时在窗户一侧。一眼看过去,觉得很真,仔细看看,好像有点不对劲,盯着看一夜,那就能明显发现这是伪月。
造景而来的伪月至少有九分真实,剩下一分不是说它的运行轨迹不对,也不是说距离啊、体积啊和真实的月亮对不上,而是谁都知道这样的月色出现在这里那一定是假的,剩下这一分仅此不同而已。
今天的月色有些恍惚,之前也有这样大的月亮挂在头顶,不知是起了安眠还是扰眠的作用,反正好像挺有情调,照着月光入眠也不坏。今日上床太早,一时半会睡不着,这当然也不奇怪。
“还没想好吗?我就直说了吧,我只剩下两天时间了。两天之后还是这样的处境,我任务失败,算我输,我死,我认栽。那你们两个不定合约不还是得死吗?算我求你了,大发慈悲,不管有没有合约,还是说直接启程,我都不管,至少能多活一个吧!”
“为什么你们两个不能启约?同性恋爱会被秒杀吗?这在豁免者之中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啊?你在顾忌什么?”
“当然会被秒杀,秒杀的界限就在于是否发生关系。可是,如果不发生关系,那我对新律的挑战级别就还没变。如果发生关系,那我就要跟你说再见了,还得跟和川多说一句抱歉。你看,这多危险啊!”
“放肆。我的计算力不会比你差太多。我们都是明智的人,而明智的人往往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前提,是境遇相同。你是男生,我是女生,仅此一点,我们的选择注定不会相同。你可能认为我在假正经,装矜持,哦,对,就是这样,可那又怎样?”
眼看着两人吵得越来越厉害,这其中的最强者得讲两句话了,“你们停一下。如果我现在处决余玺,然后回去认个错,关上几百年就能出来了。两天时间足够三千完成工作,这是不是我们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余玺听到这话还是挺害怕的,但她并不表现她的害怕,当她有这样的决断时,她的脸色始终从容,只是她开始把双手搭在胸前,微微低头,“非常遗憾。被结约者不轻易死亡,你要杀我,说不定得用三天。”
和川才讫对她的小动作不感兴趣,也不在意她是否害怕,他本人可是行动派,说到做到。“不试怎么知道?反正我的来路也不正经,说不定实力会更强呢。”
余玺更加紧张了,她向“环境”中透露出大量恐惧,她想借环境为媒介通知她的大人,尽管不知道那位大人是否会出手相助,但至少得把自己的险情传达出去。
“你可别吓唬我。其实你唬不住我。只要我死守下去,这个僵局你们破不掉。”
逢约三千仔细注视着那颗乱跳的心,他不觉得余玺十分害怕,大豁免者隐瞒心跳的节奏就像呼吸眨眼一样简单,这人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眼神也没有变得空洞,那就说明她的思维还是正常的,还能继续谈。
“那用不用我抛弃廉耻,送你一段极其难忘的回忆,然后共同赴死?这么一来和川肯定没事了,而且受新律惩罚的应该是我,你是受害的一方,应该是不受罚的。”
“听起来我是一定要接受你们的支配喽?我不管受不受罚,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不能弥补。矜持对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调剂,但说到底,我对矜持还是有些留恋,我不愿意就这样把它交出去。”
“无所谓啊!你守身如玉,但不代表你就能守得住。我本来就是骗人心情的,大不了我亲自下场把你的心情骗走,骗走你这一百年的平安、快乐、荣誉、骄傲。杀你或许要三天,或许要更久,我们做不到,但……怎么说呢?夺人清白是很快的。”
许多复杂的思绪在心中炸开,她躺不下去了,她突然觉得很无聊,这一切琐事都十分无趣。漫长的人生似乎已经并无任何色彩,留给她的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遗憾。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用极其暗淡的目光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心情很不稳定。
倦灵大人面临的不仅仅是无法入眠的问题,还有无以为继的问题。这一日总是如此枯燥无味,说不清轻重缓急的无力感若隐若现地掐住了她所有的快乐,只是今天这种感觉特别明显,她觉得她已经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光脚踩地,闭上双眼,在黑暗中自语,“说好的无病无伤,是我的心生病了吗?”她当然知道名为无病无伤的权利已经随永恒棱镜暂时离去,但此刻心情着实压抑,她想找到一个释放点。
这些天感知能力严重下降,注意力也十分有限,总是疲惫,总是多睡,但却并未更清醒,更有精神。生命的意义似乎已经不复存在,连接所有情绪的节点渐渐暗淡无光,每一日什么都不想做,其实也真的没做什么。
“我好像得了……不对,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沦落至此。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
这种问法完全是多余的,她很清楚“为什么”。身边的人已经离开太久,这些天挑战新律时留下的恐惧始终没有被完全清除,心情好的时候,那些恐惧似乎不存在,怎么找也找不到,但心变得虚弱的时候,那些恐惧却变得坚强起来,坚不可摧。
今天的月亮很圆,她记不起今天的日期,是十五还是十六?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怎么看过日期了。此刻,心中出现这样的疑问,但她还是没有丝毫力气去打开平板看看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因为时令什么的已经不重要,她心力有限,无法对此做出回应。
和川才讫对逢约三千的提议不满意,他想让那个人活下去,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此刻不能将那个最坏的打算说出。他不是很明白骗人心情的准确定义,但若要骗走他的心情,这不难,特别是这个人。
“你不用冒这个风险。一定还有办法。一定会有折中的办法。新律也不是说踩一次就一定会死,找到那个折中的界限,只是踩着那条线,不跨过就没事。”
“真有这么简单吗?真的这么简单吗?哪怕是折中,但其实对我还是很不利吧。也就是说,我今天注定要失去点什么,如果我不愿意把这点什么东西主动交出来,你们就要夺走?用武力夺取吗?”
“我做这个是专业的,不一定要武力。我可以让你自愿被夺取。需要一点点时间,不过过两天肯定是够了。我确实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因为在被夺取之时你必须还得有清醒的意识,不然我这边不好交差。”
“我特么。不是,给我一点点时间。是否介意我哭一会?”
“不介意,你可以哭两天,我会给替你擦干眼泪。我亲爱的室友。”
余玺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以双臂为枕,头朝下趴着,有哭声传出,十分真实。
她耗费全部心思传达出她的恐惧,旧日?雨天得到了这种恐惧。她什么也不做,任其自由发展。这就是她想做的。
她楼下的倦灵虽收到了一些全新的消息,“如果你收到了这个问题和这个答案,请不要告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请原谅我的胆怯与懦弱,我的自私与无知。对不起。这一切都会好转……”
至此,她已知晓所有与他相关的事。他的心意总是能传达到她这里,尽管会晚一些,但从未缺过哪一点。她再也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开灯,她注意到那个枯木色的纸盒,那个盒子已经放在这里有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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